令雪只是刚化人不久的小妖,人世道理是他该教她的。
他却允许她和师长同榻而眠,交颈而卧。
他简直昏了头。
司云徵小心翼翼将令雪环抱着他的手臂拉下,并不想她在这时醒来,却还是弄醒了她。
令雪睁开眼,又把脑袋往他怀里埋得更深,瓮声瓮气喊师尊,撒着娇说师尊不要这么早起床。
司云徵几乎有些难堪,却不敢让她发现,尽力收敛,维持体面的神情。
“师尊。”令雪仰着脸,在他眼里,她的目光满含孺慕,“你身上好烫啊,是发烧了吗?”
热血倒灌,如坠冰窟。
司云徵勉强笑道:“没有,快些起来。”
令雪松开手,支起身子,却没下床。
他怔愣地看她凑近自己。
令雪和他额头相贴,眨了眨眼睛。
“好像是没有发烧。那怎么会这么烫呢?”
“令雪——”
令雪露出错愕的神情,司云徵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正要缓和,她又忽然远离了。
“师尊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啊?”
“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
司云徵心想,没有。
但他默认了她的话,任由令雪踌躇地坐在床边,掰着指头思索。
司云徵用被子挡在身前,也坐了起来。
“去洗漱吧。过一会儿,我把你的房间收拾好。”司云徵的语气柔和下来,“不是原身睡觉不舒服吗,在自己的房间里就可以随心了。”
令雪睁大双眼,迟疑着说:“师尊,我以后不会再受伤了,你别生我的气,我能不能不走?”
被否决了。
令雪郁闷得很,觉得明明他都同意自己这样跟他睡觉了,结果一睡醒就被赶走。
“那我晚上再变回兔子,师尊……”
“也不行。”司云徵说,“令雪,我不希望你为了这些小事忍受不适,你也不该总缠着长辈。我不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你要早些习惯。”
令雪伸手拽他袖子:“师尊,我不想习惯,你从前承诺过往后千百年都会庇护我的。”
司云徵想起了收她为徒时说过的话。
可他告诉她:“我总有一天会死,到那时,你怎么办呢?”
令雪执拗道:“我不许你死。”
她囚禁他时,失去修为的修士已经寿数将尽。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有的是办法让他活着。
她不许他死,他就能一直活着,一直陪着她。
司云徵笑了笑。
“命数是无法改变的。”
——命数是无法改变的。
他说过这句话。
令雪愣了愣,眼泪忽然抑制不住流了下来。
前世她为了让他活着用尽手段,去骗,去抢,去杀,夺得至宝,他却终日郁郁,很久之后,开口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命数。
他让她不要强留,但她做了那么多,又怎么能随意放弃?他凭什么对她的情意和珍重弃如敝履?
他凭什么?
面前的司云徵在她的视野里模糊起来,好像变回那个待她冷漠又疏离的前世的他,直到他伸手替她拭泪,令雪才呜咽着又钻进他怀里。
“师尊你不能这样……收了徒弟就是要一直带在身边照顾的……不能、不能随便扔开……”
她把眼泪全抹在他胸前。
虽然没有庚安那么大,也是很有分量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很硬。
司云徵揽着她,轻轻拍抚令雪的背:“不是不要你了,令雪想来找师尊,随时都可以。”
他从芥子戒里拿出一只通透的青玉镯子,在里侧留下魂名,低头为令雪戴上。
“只要喊三声师尊的名字,师尊就会到你身边,不论你在哪里。”司云徵道。
令雪转了转手腕,终于有些满意,依然想要争取,问他:“真的不能再住在这里吗?”
司云徵坚持:“不能。”
反正已经得到了好处,令雪在他怀里赖了一会儿,没之前那么不情愿,最后还是同意了,起床去洗漱。
司云徵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
不过令雪忘了另一回事。
走到房间门口,两扇门打开后,司云徵疑惑地把目光投向床上奇形怪状睡得四仰八叉的半鼠半猫,真诚发问:“令雪知道这是什么吗?”
阿五伸长前肢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踱步到令雪旁边,令雪转着眼珠子打马虎眼:“这个……这个……就是老鼠吧……”
“长得挺稀奇。”他倒不算很惊讶,认真道,“临官殿这么久没打扫,竟生出老鼠,还和猫住在一起,想来是只厉害的鼠妖,不如我先除掉,免得它糟蹋了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