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整,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轻响。
李绪走了进来。他换了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是那件黑色大衣,身形挺拔,步伐比平时稍慢,但很稳。
他的目光在店内扫过,很快便锁定了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身上带着室外清冽的寒气。“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温年将早已点好的美式推到他面前,“不知道你口味变没变。”
李绪看着那杯咖啡,眼神微动,随即拿起抿了一口:“没变。”
简单两个字,却让温年轻轻舒了口气。
“分享会的流程和注意事项,我整理了一下。”温年从包里拿出文件夹,努力让语气显得专业。
李绪接过,却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看着她:“你好像比我还紧张。”
温年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怕我搞砸了你负责的活动?”
“当然不是!”温年立刻否认,随即对上他带着些许戏谑的眼神,立刻明白他是在故意逗她,脸颊便微微发烫,“我知道你只要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好。”
这话她说得无比笃定。
无论是过去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还是如今这个收敛了锋芒的男人,他身上那种认真和负责的底色从未改变。
李绪看着她认真的神情,目光柔和了些,终于翻开了文件夹。
两人就流程细节讨论了一会儿。他问得很仔细,包括听众主要是哪个年级的学生,校方希望侧重哪个方面,甚至细致到讲台的高度和是否需要站立完成演讲。
“礼堂的讲台有设置座位,”温年注意到他这个问题的特殊性,补充道,“如果你需要的话……”
“不用。”李绪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决,“我可以站着。”
温年看着他,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好。”
正事谈完,杯中的咖啡也见了底。
短暂的沉默降临,却不像之前那样带着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微妙的安宁。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起,在渐深的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李绪的手指在文件夹的边缘无意识地划了一下,抬眼看向温年:“你明天……”
“我周末一般会去看看我爸妈,”温年几乎是同时开口,说完又觉得有些突兀,轻声补充,“就在老城区那边。”
李绪点了点头,像是随口一问:“叔叔阿姨身体都还好?”
“挺好的,我妈现在跳广场舞比上班还有劲头。”提到父母,温年的神情自然放松了许多,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你呢?回来的这段时间,还习惯吗?”
“还好。”李绪的答案依旧简短,但他顿了顿,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就是冬天比英国干冷,腿有时候会有点反应。”
“要注意保暖,”温年顺着他的话,语气自然地接道,“我妈之前关节不好,后来每天用热水泡脚,感觉缓解了很多。你可以试试。”
“嗯。”李绪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带着关切的脸上,停留了两秒,才移开。
服务生走过来为他们续了热水。
氤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模糊了彼此的神情,却又奇异地增添了几分暖意。
“那家米粉店,”李绪忽然没头没尾地问,“还在吗?”
温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高中校门口那家他们偶尔会光顾的小店。
她有些惊讶他还记得:“还在呢,老板都没换,味道也还是老样子。”
“是吗。”李绪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话题似乎又断了。
但这一次,温年没有再感到不安。
她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忽然觉得,就这样和他安静地坐一会儿,也很好。
“时间不早了,”李绪看了眼手表,打破了静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温年摇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公交站,“我坐公交直达,很方便。”
李绪没有坚持,只是拿起账单,自然地站起身:“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咖啡馆,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温年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李绪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将手里拿着的大衣搭在臂弯,没有穿上。
走到公交站,恰好一辆公交车缓缓进站。
“车来了。”温年转头对他笑了笑,“那我先走了。分享会的事,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好。”李绪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他看着温年快步走向车门,在上车前,又回头对他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