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兴故意把“密文”两个字说得清晰,有意想安抚住Q哥。但出乎她的意料,Q哥毫无征兆地“啧”了一声,大快步冲上前来。
蹲在方兴面前的金耳环瘦子还不及回头,突然就被人当腰一脚踹开,捂着侧腹滚在了地上,嘴巴大张,竟叫不出声来。
方兴记得金耳环瘦子侧腹这儿有个包着纱布的刀口。她眼看着瘦子身侧的衣服渐渐染上暗色,眼皮反射式地一跳,自己的侧腹仿佛也跟着幻痛了一下。
然后,还不等方兴抬起眼、看清Q哥凶神恶煞的脸,她的视野便猛地一歪,眼前变黑,头一下子垂向坑洼的裸水泥地板。
短暂而又漫长的冰灼感过后,方兴的侧脸开始胀辣,眼前的漆黑渐渐散去,边缘金星乱蹦,耳朵里嗡嗡作响。
啪嗒、啪嗒,几滴鼻血打在了水泥地上,晕开。
——鼻腔内血管破裂,视网膜震荡。鼻骨、眼眶骨、颌面部骨、牙槽骨和颈椎受到冲击,但暂时应不至于骨折,也幸未落齿。眼内和颅内是否出血,情况未知。
这是生长在文明社会的方兴第一次挨这么野蛮的揍。正常挨了这么一下,没做过抗击打训练的人都会直接懵掉,泪失禁体质的更是会瞬间泪眼婆娑。
方兴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就算用着原主的肉///体,精神上,她依然是个普通大学生,所以才会想方设法避免挨打。没成想这Q哥根本不按基本法走,还是让方兴吃了有生以来第一记硬拳,照脸。
一簇怒火烧上了方兴的心头。
下一瞬,Q哥用他那只机械手薅起方兴的头发,将她从跪姿提起来一截,恶狠狠地同她对视。
如果他敢再动手……
方兴瞟向Q哥大大咧咧别在腿边的手枪,手指轻微弹动了一下。尽管是第一次受这么严重的伤,但断指传来的刺痛反而莫名让她清醒,大脑飞速转动。
她了解人体,知道怎么能以最快的速度让自己的大拇指脱臼,从这对手铐里脱身。
方兴最起码也要拉这狗东西下去垫背。
数秒之间,Q哥只是拽着方兴的头发,没有再动。
忽然,Q哥的嘴角慊恶地下压,大手一放,偏头吼道:“小6?给老子他爹死过来!”
吼声传出,外屋叮铃咣啷的翻找声停了下来。
半晌,先前那个细麻杆马仔的大脑袋探进了门口:“找我?”
Q哥从方兴前面让开一点,拔出腿边的手枪,拿枪口指了指方兴的脑袋:“瞧见没?这死鱼还是没反应,吭都不吭一声。你不是说把那什么‘情绪调节器’收拾好了吗,嗯?”
他的话里带有明显的问责意味。如果是金耳环瘦子,此刻一定已经开始滑跪了。
但细麻杆小6只发出了一点疑声,走了进来:“就是收拾好了啊?我再看看。”
——新情况。
方兴瞬间冷静了下来,盯着朝自己走来的小6。
这人看脸年纪不大,身形细瘦如此,大概率是因为青春期抽条。
和一般这个年纪的青少年不同,小6整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漫不经心,没什么活气,连刚才被Q哥质疑工作表现,也看不出慌张害怕。
现在被方兴这么盯着,小6也看都不看方兴,径直走到方兴身后蹲下,扳着她的脑袋鼓捣了两下,竟像开一个滑盖仓那样推起了方兴的半块脑壳。
不一会儿,小6就笃定道:“没出错,这个情绪调节器已经关了。大夫没反应,只能说明她本来就是个硬骨头。”
Q哥不耐烦地用枪口敲了敲方兴的头顶:“那你就把它再开机,给我把她调成最知道害怕的样儿!”
“那不行。”小6头摇成拨浪鼓,“大夫装的是最便宜的调节器,只有‘镇静’一个档,估计就是看病时候用来降失误率的。你只能给它关上。”
Q哥大骂一声,踹了方兴一脚:“抠货!”
小6耸耸肩,把方兴的后脑壳盖回去,又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个确认了自己技术水平的修车师傅。
但方兴对这一切都没有反应。
就在刚刚,就在小6提到“镇静”这个词的时候,突然,一个离奇的念头跃入了方兴的脑海,瞬间舀起了某个被她下意识忽视的问题:
她太镇静了。
没错,她太镇静了。
昨天睡下的时候,方兴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脆皮研究牲,在一个平凡家庭里长大,受唯物主义教育,平时课业繁忙点就会要了她的老命。
但是,在她一睁眼发现自己穿越了的时候,在她发现自己的手指被折断的时候,在她意识到日记本上的密文和自己编的一样的时候,在她突然被Q哥揍的时候……
方兴没有哭,没有恐惧到头脑一片空白。判断自己该按原身的方式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