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徐晓安的家。
张师傅的设计草图一铺开，李复兴的目光便被牢牢吸住了。
他蹲下身，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划过：“张师傅这想法很实在，接地气。不过要做出我家那种感觉，还得在细处下功夫。”
他点着图上的门窗，“你看这木框，刷深色漆就显得老气了，不如直接上一层清油，透出木头本色，那才叫韵味。”
“这主意好！”徐晓安眼睛一亮。
“那木料就得挑纹理好的，不然压不住。”
张师傅立刻跟上了思路，又补充道，“墙面也别刷得雪白，调一点点米黄色进去，整个屋子都暖了，还耐脏。”
李复兴接着话头：“屋里格局也要动，给孩子腾出块地方撒欢儿，安全第一。书架我看可以嵌进墙里，既省地方又显利落。”
徐晓安听得不住点头，也把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能不能给孩子房里沿窗打个书桌？还有厨房的台子，我爱人个子不高，想砌得矮一些，她用着顺手。”
这话让李复兴和张师傅相视一笑。
张师傅拿起铅笔，刷刷地在图上修改起来：“这些都是小事，好办。书桌靠窗，读书不伤眼。”
三个人围着一张草图，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温馨小家的轮廓渐渐清晰。
从墙壁的色调到家具的样式，甚至院里小花坛的朝向，都落到了实处。
眼看今天就能敲定所有细节，明天就能开工，徐晓安心里乐开了花。
十几分钟后，张师傅落下最后一笔，整套装修方案终于尘埃落定。
“太好了，就这么办！真是麻烦你们二位了！”徐晓安看着焕然一新的图纸，满意地搓了搓手。
李复兴站起来，捶了捶有些发麻的腿：“图纸是骨架，接下来就全看张师傅的了。”
话音刚落，徐晓安却发现张师傅盯着图纸，嘴唇嗫嚅了几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徐晓安心里犯起了嘀咕，刚才商量得好好的，这方案里里外外都顺畅，没发现什么毛病啊？
他关切地问道：“张师傅，可是方案有什么不妥？趁着没动工，咱们现在改还来得及。”他知道，等开了工再发现问题，那代价就大了。
张师傅被点破了心思，连忙摆手，脸皮有些发烫：“不不，徐科长，方案顶好，我……我就是有个事，不知道当不当讲。”
“张师傅但说无妨，能办的我绝不推辞。”徐晓安温和地鼓励道。
张师傅两只布满老茧的手绞在一起，声音也低了下去：“是这么个事……这工钱，您看……能不能不用钱结，给我换成粮食？”
一句话，让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徐晓安脸上的喜悦一点点褪去，心里“咯噔”一声，暗骂自己糊涂，怎么把这最要命的事给忘了！
他家里的口粮本就掐着人头算，刚够老娘和妻儿糊口。
上个月孩子病了一场，为了给孩子补身体，本就不多的粮票又换了些肉食，现在家里的米缸眼看就要见底。
他哪有余粮？
看着张师傅期盼的眼睛，徐晓安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
说“不”吧，看这光景，张师傅一家恐怕真要揭不开锅了，这话太残忍。
说“行”吧，自己家也拿不出来，难道要让一家老小跟着喝西北风？
徐晓安闭着嘴，额角渗出了细汗，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窘迫之中。
见他迟迟不语，张师傅眼里的光彩渐渐黯淡下去，低声说：“徐科长，要是为难，就当我没提……”
“不是的，张师傅。”徐晓安猛地打断他，声音有些干涩，“只是……我家里也实在周转不开，你让我想想办法。”
他霍然抬头，目光投向了李复兴，那眼神里满是求助。
在他认识的人里，只有李复兴脑子活、路子广，或许能有转机。
李复兴接收到他求救的信号，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上前一步，稳稳地按住徐晓安的肩膀，转向张师傅：“张师傅，您先别急。徐科长家的情况确实困难，不过粮食的事，我来想办法。”
“议价粮虽然贵了些，但凑齐您的工钱还是没问题的。”
李复兴自然能弄到比市价还低的粮食，但是答应的太快，难免让人察觉到怪异。
张师傅闻言，布满愁云的脸瞬间就散了，一把攥住李复兴的手，激动的说：“复兴同志，您这可是帮了我们家天大的忙！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才好！”
徐晓安悬着的心也落了地，对李复兴投去一个满是谢意的眼神：“复兴，这事儿真得谢谢你。”
李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