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兴看着摊上的豆饼和麸皮点点头。
一大爷说得对,这年头都得用精米白面换粗粮填肚子。
他回头扫过六个小伙子,“我们分开行动!”
李复兴压低声音,“我、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一人带一队!”
他把年轻人分好组,“看到差不多的就下手,别凑一块儿!”
二大爷扶了扶眼镜,掏出几张毛票:“我带阿明和顺溜去东头。”
三大爷吧嗒了口旱烟:“西头交给我。”
一大爷把钱分成四沓用报纸包好:“省着点花,多换一斤是一斤。”
他把一沓钱塞给李复兴,手抖着说:“天亮前必须回去。”
李复兴带着两人挤进人堆,叫卖声不绝于耳。
“新磨的高粱米!”
左边摊主掀开棉絮,一股尘土味扑来,底下是高粱米。
他抓了把粗糙的谷粒,看到二大爷正在不远处打算盘讲价。
这时,远处传来碎裂声,人群开始骚动。
李复兴倒是有点紧张,毕竟这种黑市买卖风险极大。
李复兴拿着钱在人流中穿行。
昏黄的煤油灯下,空气里满是霉味、汗味和土味。
他带人来到一个中年汉子的摊前,摊主正拨弄着玉米面。
“这面怎么换?”李复兴蹲下,捻了捻面粉。
那汉子斜眼看他,声音沙哑:“三毛五,不讲价。”
身后的强子忍不住说:“太黑了!前两天还是三毛!”
汉子冷哼一声,把面砸回席子:“嫌贵就滚!有吃的就不错了。”
李复兴按住强子,递出五块钱:“称十斤。”
如今大家都缺吃的,粮食不愁卖,讲价就是浪费时间。
汉子接过钱,蘸着唾沫数了两遍,才拿出秤。
秤砣晃动时,李复兴瞥见他袖子下的伤痕,像是巡逻队打的。
“换下一家!”李复兴接过面袋,给同伴递了个眼色。
不远处又传来瓶子碎裂声和咒骂声。
李复兴心头一跳。
“快走!”
他说了一声,拉着同伴拐进一条黑巷。
背后的嘈杂越来越响,扭曲的人影在地上拉长,仿佛要被黑暗吞噬。
他们赶到老槐树下时,三大爷那队人正扛着麸皮跑来。
一大爷扶着树喘着气,汗湿了领口:“都齐了,总共二百三十斤。”
月光照着地上的玉米面、高粱米和麸皮,都带着黑市的紧张与灰尘。
李复兴清点了一下,看看时间,已经五点多了。
“抓紧,天亮前必须走。”
男人们扛着沉重的麻袋,在夜色中精疲力尽地回到四合院。
一大爷叩开院门,女人们立刻出来搭手,合力将粮食卸下。
天刚亮,金黄的玉米面、暗红的高粱米和浅褐的麸皮在晨光下格外显眼。
一大爷洪亮的声音响起:“都起来,分粮!”
王家婶子抱着娃第一个冲出来,孩子手里攥着半块窝头,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粮袋。
她声音颤抖地哭喊:“真的有粮了!”
二大爷拨着算盘,宣布先分给最困难的王家和邓嫂子家,各五斤玉米面、三斤高粱米。
三大爷拿着名册,喊李复兴过来掌秤。
李复兴答应了一声,扛起一袋玉米面。
王家婶子流着泪接过粮食,连声道谢。
她身后瘦小的孩子怯生生地伸手摸了摸麻袋又缩了回去。
李复兴心中一阵怜悯,掏出一把玉米粒放进孩子手里:“让你娘给你熬糊糊喝。”
孩子这才收下。
接着,众人按出钱次序排队。
顾成才交了二十元,分得三斤玉米面和两斤高粱米。
只出了五块钱的阿明分到的麸皮很少,一脸失望。
李复兴看见了,抓了一把玉米面倒进他袋里:“拿着,别让人看见。”
阿明眼眶一红,感动地说:“复兴哥,以后有事你吱声!”
半小时后,粮食分完,孩子们在地上捡拾散落的谷粒。
邓寡妇抱着粮食,红着眼感谢大家。
一个充满希望的新天,就此拉开序幕。
分粮结束,院里只剩青石板上的点点金黄碎屑和此起彼伏的哈欠声。
一大爷叹了口气,催促众人回去歇息:“都回去歇着吧,快卯时了。”
大伙儿拖着疲惫的身体各自回屋。
王家婶子把那袋救命粮垫在枕头下,视若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