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级领导公务繁忙，没有久留，很快便乘车离去。

    林厂长也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新的任务正等着他。

    与此同时，这通电话在外贸部大楼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李部长刚挂断电话，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

    “命令市场调研组，把近三年的国际能源设备报告全部带上！”

    “马上派车！我们立刻去轧钢厂！”

    整条走廊顿时被急促的脚步声占领。

    当那辆黑色的轿车如离弦之箭般冲过工厂大门时，门卫老张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车牌号。

    车刚停稳，李部长便推门而出。

    “林厂长，太阳能热水器呢？”

    “我们带来了三位不同语种的市场分析师，还有一份最新的欧洲能源设备准入标准。”

    话音未落，便扯开了文件袋的封口，厚厚一叠资料倾泻在桌面上。

    李复兴他们正想松口气，林厂长就领着李部长一行人走进了科研室。

    林厂长开口道：“复兴，你们再现场操作一遍。”

    李复兴点了点头，重新启动了演示程序。

    外贸部的专家们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林厂长站在人群之外，望着专家们时而紧锁的眉头和眼中闪烁的精光。

    紧接着，科研室里响起了激烈的争论声，外贸部的市场分析员们围绕着那台太阳能热水器，迅速分化成了观点鲜明的两个阵营。

    “我在欧洲跑了五年市场！”

    负责翻译的小张挥舞着一份市场报告，“西方的家庭里，电热水器和燃气系统早已是标配，谁会把这么一个笨重的铁家伙安在自家屋顶上？”

    “数据不会骗人，太阳能设备在那边的年增长率连百分之三都不到！”

    她话音未落，主攻东南亚市场的老陈“啪”的一声把手掌拍在桌上，震翻了手边的烟灰缸。

    “那是西方！”

    他涨红了脸，浓重的闽南口音喷薄而出，“你去东南亚问问，有几户人家舍得天天开着电烧洗澡水？”

    “咱们这个东西，不靠电网，不烧燃气，正好戳中他们的痛点！”

    说着，他把自己的数据拍在了桌上。

    “难道国内市场就不是市场吗？”

    徐晓安从人群中挤了进来，他的工装口袋里还露着一角实验记录，“北方几亿人，冬天洗个热水澡有多难？”

    “光是满足这个缺口，就够我们厂子生产五年的！”

    这句话瞬间引爆了全场，支持内销的开始大谈民生工程和政策扶持，而外销派则计算着外汇收入对工厂未来的重要性。

    一片嘈杂中，唯有李复兴静静地站在那台样机旁，就在争吵声攀至顶峰时，他忽然伸手拧开了阀门。

    一股滚烫的热水喷涌而出，蒸腾的白雾瞬间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也让喧嚣戛然而止。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全场安静下来的力量，“技术上的难关，我们已经迈过去了。”

    “市场的需求，大家也都看到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讨论的，不是卖不卖得出去的问题，而是该如何制定一个万全的策略，让它既能服务国内的百姓，又能敲开国际市场的大门。”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一怔。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呢？

    李部长最先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说。

    “李复兴同志说得对，争论到此为止。”

    “现在，立刻成立两个小组：一组，专门研究国内的推广方案；另一组，对照国际准入标准，列出产品需要改进的清单。”

    她的视线扫过外贸部的众人：“都记住，这台热水器，它不单单是一件商品，它更关系到国计民生，必须慎之又慎。”

    说完，她便带着外贸部的人先行离开，临走时，也带走了所有的相关数据。

    她需要立刻开会，将这个全新的思路细化成可执行的方案。

    林厂长转向一脸倦容的李复兴等人：“行了，都回去歇着吧，这段时间把你们累坏了。”

    李复兴他们确实是身心俱疲，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便没有推辞。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各自回家了。

    但林厂长却不能走。

    他径直走向生产车间，站在巨大的车间调度板前，手里的铅笔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白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生产计划。

    空气炸锅的外贸订单，用刺眼的红色符号标注着“加急”；行李箱生产线的工期，已经排到了三个月之后；而最新加上的太阳能热水器量产计划，用黄色荧光笔圈出的区域，显得格外庞大而突兀。

    “哎！”林厂长沉重的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