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作响的木门被拉开,他轻车熟路地踩着青石板,径直去了王村长家。
“大伟你可算来了!走,上鸡场去!”
王村长抓起头上的草帽,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满是泥水的田埂,朝着村东头快步走去。
离得老远,那股鸡粪混着干草料的独特气味便扑面而来,伴随着咯咯哒的嘈杂叫声。
养鸡场里,数百只土鸡正撒欢地刨食,金黄的羽毛在日头底下闪着亮光。
王村长卷起袖管就扎进了鸡群里,时而抓起一只掂掂分量,时而掰开鸡嘴细看,最后相中了一只鸡冠血红、身子骨最结实的大公鸡:“就是它了!保准最肥!”
李大伟看着王村长那副郑重的神情,心里明白,这筐里的不只是一只鸡,更是赵家庄全村老少的指望。
他接过鸡,仔细地用草绳捆住鸡脚,放进自行车后座的竹筐里。
王村长在他肩上重重一拍:“路上骑慢点!”
李大伟用力点点头,跨上车,奋力蹬着脚踏,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清脆的颠簸声。
他速度飞快,总算是在下班铃响前赶了回来。
李大伟抹了把脸上的汗,将情况一五一十地跟王科长和丁处长作了汇报。
两人听完,便领着他去了食堂。
“这鸡的精神头可以。”
丁处长忽然站定,一把攥住那只芦花公鸡的翅膀,任凭受惊的鸡扑腾着扫过他手背,他只眯眼细瞧:“鸡冠子红得发亮,爪子也利索,个头比宁家村上次送的还壮实。”
李文斌凑上前,用弹簧秤挂起另一只母鸡:“净重三斤二两,超出栏标准三两呢。”
丁处长不再多言,从墙角抄起菜刀,寒光一闪便抹过公鸡的脖颈。
鸡血喷进白瓷盘的一刻,李文斌本能地向后挪了半步,却见丁处长手底下干净利落,褪毛开膛,动作一气呵成,是早年在炊事班练就的功夫。
“瞧瞧这皮下油。”丁处长用刀尖挑起一层金黄的脂肪,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喂足了日子的土鸡,就是不一样。”
他扭头看向李文斌,“复兴上次说宁家村定价两块八,这次不能亏了人家。”
他把定下的价格告诉了李大伟,并交代明天才去收购,今晚就不用特意再跑一趟赵家庄。
随后,一个电话打回了李家庄,让李复兴通知王村长一声。
李复兴在电话那头爽快应下,挂了电话,却只是随便叫了个人去传话。
天色才刚破晓,一层薄薄的晨霜覆盖着轧钢厂的水泥地。
李大伟裹紧了外套,在车库前不住地跺脚,呼出的热气瞬间在微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
解放牌卡车发出沉闷的咆哮,丁伟戴着副油污的帆布手套,正俯身敲打着轮胎。
“大伟,家伙什都齐了?”
丁伟粗犷的嗓门盖过了引擎的轰鸣。
“妥了,丁哥!”
李大伟拍着胸脯回应。
为了不让鸡群在路上受颠簸惊吓,卡车车厢里早已铺好了一层厚实的干稻草。
卡车驶上崎岖不平的土路,车斗里的铁笼子随着车身的起伏,发出一连串“哐啷”的撞击声。
丁伟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驾轻就熟地打着方向盘,问道:“赵家庄那些鸡,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李大伟看着车窗外一排排向后飞退的白杨树,笑着说:“那还有假!王村长他们喂鸡用的可都是自家地里产的苞米,鸡满山坡地跑,那肉能不结实嘛!”
临近中午,卡车终于卷着一路黄土开进了赵家庄。
村头那棵老槐树下,王村长已经等了半天。
一看到卡车扬起的烟尘,他立马兴奋地挥起手,几个村民也从树荫下冒出来,帮着指挥卡车停靠。
“大伟兄弟!可把你们给盼来了!”
王村长快步迎上,一双长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攥住李大伟,掌心粗糙而有力。
他身后不远处的养鸡场,鸡鸣声和村民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走,鸡场看看去!”
养鸡场内,早已是一片人声鼎沸的忙乱景象。
村民们头戴草帽,手握网兜,在鸡群里追逐堵截。
“都仔细点,别把鸡弄伤了!”
王村长一边高声指挥,一边亲自下场。
他相中一只膘肥体壮的大公鸡,瞅准时机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扣住鸡翅,那股利索劲儿,活像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户。
鸡舍里乱成一锅粥,人追鸡,鸡躲人。
有些鸡滑溜地钻进木头架子的缝隙里,任凭村民用竹竿怎么捅也不肯出来;有些被逼急了,干脆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