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是流动的城市光影。林一将车窗降下一点,让晚风吹拂着脸颊,也吹散了心底最后一丝因那封信而泛起的涟漪。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李靓霓坐在自己宽阔得有些冷清的办公室里,刚刚结束一场跨洋视频会议。助理敲门进来,面色有些为难。

    “李总,司先生……他拒绝了那份协议。”

    李靓霓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抬起眼,眼神锐利:“他怎么说?”

    “他说……他不要钱。他只请求,能否将他个人账户里仅存的、合法的那部分积蓄,以完全匿名的方式,捐给星湾地区的环保公益组织。他还说……”助理顿了顿,有些艰难地复述,“他放弃一切探视权,不会打扰您和小少爷的生活,请您……放心。”

    李靓霓沉默了几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嘲讽的光芒。

    “倒是学聪明了。”她冷嗤一声,“知道卖惨比讨价还价更有用?”

    助理不敢接话。

    李靓霓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果决:“按他说的办。捐款手续你亲自去处理,务必匿名,不能留下任何把我们牵扯进去的尾巴。另外,跟律师事务所那边说,协议作废,但补充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声明,让他签字确认自愿永久放弃探视权。”

    “是,李总。”

    助理应声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李靓霓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的霓虹如同冰冷的宝石,闪烁着拒人千里的光芒。

    她想起司寒在狱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同意她探视时说的话。他说:“靓霓,我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我不求你和儿子原谅,只希望……你们能过得很好。”

    当时她只是冷冷地回答:“我们当然会过得很好,从你离开的那一刻起。”

    如今,他连用金钱弥补的姿态都放弃了,选择了更彻底的、自我放逐式的“赎罪”。这反而让她觉得,那个曾经被权力和欲望填满的男人,或许真的在监狱里被敲碎了某些东西,又重塑了某些东西。

    但这都与她无关了。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她儿子在幼儿园运动会上拿到金牌的笑脸,阳光灿烂。她用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屏幕上孩子的笑容,眼神里闪过一丝属于母亲的、极其罕见的柔软,但随即又被更坚硬的决心覆盖。

    她不会让任何过去的阴影,沾染到她的孩子。司寒的忏悔也好,赎罪也罢,都只能发生在她划定的、远离他们母子生活的界限之外。

    她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清晰而冷静:

    “帮我约一下王董,关于城东那块地,我有新的想法。”

    过去,必须被彻底埋葬。而她,要带着她的王国和她要守护的人,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