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事发时,幸存者发来的求救坐标,两只队伍的方向恰好朝着两个方向,庞天威与连玉山朝着东方的康乐街前进,最后的求救信号来自这个方向。
街道已经雾霭弥漫,浓雾之中,隐约可见街边的店铺上糊着什么肉色糊状物,等两人走到近处,都因为认出那是什么而喉咙发哽,那竟然是展开增生的人类□□,几乎膨胀了正常人体的三倍大,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勉强能看到五官缩在凹凸不平的肉色里,两片嘴唇张张合合,像是想要发出什么声音,但是发声器官早就扭曲成不可知的模样,因而发出来的都是一些怪异的气声。
当庞天威和连玉山走近的时候,那双像两个黑点一样镶嵌在肉囊上的眼睛有气无力地眨动着,慢慢转向两人。
那几乎已经无法称之为一个人了,它没有人的身体、没有人的五官。人对于异形的身体,很难产生同类的认同感。
却偏偏有着人的眼神。
谈诀注视着两人的数据,庞天威的心率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相较之下,连玉山的数据却维持得很平稳。
谈诀将目光放在站在左侧的连玉山身上。
这个从他刚开始见面就定位明确的人,他也许在这只小队中充当着管家的角色,对于N-990小队的每一笔收支都掌控得十分精细,相比他个性鲜明的队友们,他似乎除了钱,很少有什么惹人注目的地方。
但是当面对眼前的状况时,这个人的眼睛里却缺乏人伦的同情,更多是对于未知的警惕。他端起墙,将感染者置于枪口之下。
“他还活着。”庞天威说。
“这已经不算活着了。”连玉山说话时声音并不洪亮有力,但却十分稳定。
庞天威没有说话,举起摄像设备,对感染者进行拍照,然后将图片信息传回研究院,不久之后研究院返回的三条信息传到两人的通讯器上。
内容很简洁。
——感染末期,已无生还可能,为防异状,建议击毙。
——已向总局申请,授予自由裁量权,同类状况,一并处理。
——分类回收各类感染尸体样本。
两人都沉默了几秒钟。
“它活不成了,天威,动手。”连玉山说这话的声音,和他拿到蜂巢公寓手册的时候絮絮叨叨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举着枪,却将目光放在庞天威身上。
后者呼了几口气,没有再犹豫,抬手一枪,射中那团肉囊双眼正中。
一阵短促而尖利的吼叫声自肉囊不知道游荡到哪里的发声器官中绽放,大概藏在肉囊深处,声音因此又被裹得沉闷。
只是一瞬间的事儿,声音戛然而止,让原本的寂静更加沉默。
那团原本轻微起伏的肉囊彻底不动了。
庞天威没有吭声,端枪等待片刻,然后缓步上前,用枪头缓慢地挑开肉囊与墙体黏连的部分,确认感染者死亡之后,才拿出收纳容器,换上匕首将肉囊从墙面剥离,收入容器中。
她最先将脸的部分收进容器,然后才说,“我没有不动手,是他刚才……看了我一眼。”
连玉山持枪站在她身侧戒备,听到她的话并没有去看她,目光依旧扫向四周,他的耳朵动了动,仿佛听到什么声音,嘴上却还说着:“大哥早就说过,你有的时候,不能太心软。”
庞天威皱眉,反驳,“这不叫心软,他原本是个人。”
“它是不是人都不重要,它这样,活着只有痛苦。”
“他没说。”庞天威垂眸将最后一点身体收进容器,声音小了一些。
“什么?”连玉山注视着另一侧的墙角,没有听太清楚她的回答。
“我说,即便他这样,他自己没有说。我们无权为他做决定。”
“我们被授予自由裁量权了。”
庞天威沉默了半晌,直到两个人离开墙角,继续走在路上,她才用粗哑的嗓音说:“那是假的权力。”
谈诀盯着场中的庞天威。
连玉山似乎早已经习惯听她说这些话,并没有继续争辩,只是继续朝着刚刚自己注视的墙角,“继续执行任务。”
“哦。”
他没再说话,只是朝庞天威打了个手势,庞天威意会,和连玉山分开,朝着刚刚前者所注视的方向包抄靠近。
两个人端着枪,放缓脚步,距离那个店铺中间形成的窄巷越来越近,直到一左一右贴在巷口的墙面,隐约而模糊,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从巷子最深处传了出来。
连玉山示意庞天威不要动,顿了片刻,开口,“我们是前来救援的掠食者小队,里面有幸存者的话请出声示意。”
两人都听见巷子深处的呼吸声一顿,紧接着粗重了几分,模糊传出什么声音。
那声音像是人喉咙咕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