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寐说他优柔寡断,实现全人类解放的路上,必须会有无辜的牺牲者,不是周息,也会是别人。
但当时的方舒同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理事长,拥有者最高决策权,平时虽然看起来很好说话,但他说不行便没人能够置喙。
于是实验便被搁置,徐不曲转而从免疫药剂方向寻求突破口。
明明徐不曲和郑寐向他保证过,不会让周息上手术台,为什么周息会变成改造人?
而且是,陈叶口中,唯一活下来的改造人。
他们到底用了多少个孩子做实验?
“……周舒?”
方舒同回过神,看向对面露出担心神色的陈叶,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心。
那里被自己掐的有些泛白,方舒同放开手,嘴角勉强扯了一下,“我没事。”
陈叶放下手里的树枝,打了个烤肉味儿的嗝,显然被食物安抚了情绪:“周息在守夜,我们回去睡觉吧。”
“嗯。”方舒同说。
副官开了一天车,肉体凡胎的当然不能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于是晚上便由周息负责守夜。
方舒同看着陈叶进了她自己的帐篷,于是起身也向他们三个的帐篷走去。
但他没进帐篷,反而把自己团吧团吧,坐在了周息旁边的地上,然后把烤好的兔子腿递给他。
周息扫了一眼,淡道:“别做多余的事。”
他说的是方舒同帮着陈叶追他的事情。
理事长和委员会会长双重命令之下,周息不得不带上陈叶,但并不代表他会真的和陈叶培养什么感情。
他自己活得都像是行尸走肉,更不要说组成家庭,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方舒同直接把用树叶包好的兔子腿放在了他腿上:“压缩饼干那么好吃吗?”
周息:“营养够就是好东西了。”
方舒同由下而上看着周息这样绷着脸一本正经的样子,想掐一下他的脸,但未免周息一怒之下又掏枪,还是忍住了。
他用手托着下巴,歪头看他:“你这个年纪,正是口腹之欲旺盛的时候,怎么能天天吃干巴饼干。”
周息视线顿了一下,微微垂眸盖住眼中的情绪。
所有人看他的目光中,都是敬畏、恐惧或者期望,如果今天方舒同不说,他都快忘了,自己今年二十岁。
他没有过去的记忆,人生好像一直停留在这里,他生来便是执行官,背负着所有人的期望和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目标,年龄对他来说好像什么意义都没有。
“你不怕我吗?”周息移开视线没有看他。
他听见方舒同问:“怕什么?”
“陈叶不是都跟你说了,我是被改造过的人,和你们不一样。”
他们刚刚离得并不算近,陈叶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周息还是听见了,基因实验对他的影响并不只有不会感染和不会死。
方舒同心尖上仿佛被人掐了一下,缓缓漫开轻微的涩然感。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周息提了提嘴角,正要开口让他回去睡觉,大腿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压感。
周息视线看过去,只见方舒同毛绒绒的脑袋靠在他的大腿上,看不见他的脸和表情,只能听见方舒同满不在乎的声音:“累了靠会儿,我又不是改造人,好容易累的。”
周息垂在身侧的食指不自觉勾了勾,到底没把他掀起来。
空气一时静谧,只余林子深处的蝉鸣声。
“回去睡觉。”过了会儿,周息手指碰了下方舒同的耳朵,“在这里睡着会感冒。”
方舒同不理他,像是已经睡着了。
周息顿了顿,食指弯着拂过他的侧脸,有些冰凉的触感从手指蔓延上来,让他心里怔了一下。
周息把他扶正,看向方舒同睁着的眼睛:“去帐篷里。”
“唔。”方舒同没再整什么幺蛾子,顺着他指着的方向走了。
其实他刚刚听见了,只是想多跟长大后变得冷冰冰的周息待一会儿。
方舒同透过帐篷地缝隙看向星空,莫名想起了一些很久很久之前的事。
那时候周息刚刚被他捡回来,整个人闷闷的,不爱说话,两只大眼睛都是暗淡的,方舒同牵他去哪儿他从来不问,只是跟着他走,像一个没有个人意志的小丧尸。
那天天气久违的很好,天上的星子闪烁着,月亮很圆。方舒同想了想,今天好像是八月十五。
于是他捏住旁边睡得香甜的周息的鼻子,将睡眼惺忪的他半搂半抱着出去看星星。
被叫醒的周息还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听他讲完,眼睛里开始写满了控诉,一个空洞的木俑里开始沾染了些活气儿。
虽然是被气的。
方舒同放低声音哄了他几句,装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