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蝉鸣撕扯着闷热的午后。

    教室里，电扇徒劳地转动着，搅不动凝滞的热浪。江念一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笔尖却在试卷上飞速移动。这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

    交卷铃响时，她长长舒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高三楼下的栀子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朵在烈日下蒸腾出浓郁的香气。

    “考得怎么样？”乔月邑不知何时出现在教室后门。

    江念一转过头，对上她关切的目光：“应该还不错。”

    这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自从百日誓师后，乔月邑不再刻意保持距离，而是以最自然的方式给予关心。偶尔的一颗糖，一份整理好的笔记，或者就像现在这样，一句简单的问候。

    放学时下起了雷阵雨。江念一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瓢泼大雨犹豫要不要冲出去。一把熟悉的深蓝色格子伞适时地出现在头顶。

    “走吧，我送你。”乔月邑的声音带着雨天的湿润。

    她们并肩走在雨幕中。这一次，伞下的距离不再刻意疏远，手臂偶尔相触，谁也没有躲闪。

    “高考结束后有什么打算？”乔月邑轻声问。

    江念一沉默了片刻：“我想去看看大海。”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答案。敦煌承载着乔月邑的足迹，而大海，是她想要与乔月邑共同探索的新起点。

    乔月邑有些意外，随即笑了：“很好的选择。看海能让人心境开阔。”

    雨声渐密，她们走到校门口。司机已经等在路边，但江念一却没有立即上车。

    “乔老师，”她突然转身，目光灼灼，“如果……如果考完，可以要一个奖励吗？”

    乔月邑被她眼中的光芒震慑，下意识地问：“什么奖励？”

    江念一却只是笑了笑：“等我考完再说。”

    上车前，乔月邑塞给她一个小香包：“艾草做的，安神。最后几天，别太熬夜。”

    香包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江念一握在手里，感觉心跳渐渐平稳。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假自习。江念一选择留在公寓复习，父亲特意从瑞城赶来陪她。

    “别紧张。”吃饭时，父亲看着她，“正常发挥就好。”

    江念一点头，心里却想着那个未说出口的奖励。

    高考前一晚，她收到乔月邑的消息：

    「明天加油。记住，你比想象中更强大。」

    她反复看着这条消息，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

    六月七号，高考正式开始。

    考场外挤满了送考的家长和老师。江念一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在树荫下看到了乔月邑。她穿着淡绿色的连衣裙，站在家长群的外围，安静地注视着考场入口。

    当江念一看过来时，她轻轻举起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这一刻，所有的紧张都烟消云散。

    两天的考试转瞬即逝。当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响起时，江念一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

    走出考场，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家长们蜂拥而上，寻找着自己的孩子。她在人群中艰难地穿行，终于看到了站在原地的乔月邑。

    “如何？”乔月邑迎上来，眼里带着笑意。

    江念一没有回答，而是直视着她的眼睛：“现在可以要奖励了吗？”

    乔月邑怔住了。

    “我的奖励是——”江念一字一顿地说，“请让我陪你去一次厦门看海。”

    周围人声鼎沸，欢呼声、哭泣声、交谈声交织成一片。但在她们之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乔月邑望着眼前这个目光坚定的少女，突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长得几乎和自己一样高了。那双总是藏着心事的眼睛，此刻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好。”她听见自己说，“等毕业典礼举行以后，就去厦门。”

    这个带着条件的承诺，却让江念一的眼眶瞬间湿润。她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轻声说：“那就说定了。”

    远处，江父站在车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当他看见女儿脸上绽放的笑容时，最终选择了沉默。

    回家的路上，江念一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三年了，她终于走到了这一天。从那个在天台抽烟的叛逆少女，到今天能够坦然说出心中所想的毕业生。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但至少，她迈出了第一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乔月邑发来的消息：

    「厦门的攻略，我们可以一起做。」

    江念一看着那条消息，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夏至未至，但属于她的夏天，已经开始了。而这一次，她要去的是从未到过的海边，开启一段全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