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一从早自习开始就心不在焉。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导数应用，她的笔尖却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圈。窗外的梧桐树抽了新芽，嫩绿的颜色在她眼里却模糊成一片。
课间休息时，她独自走到教学楼的天台。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里，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日历上那个被特别标记的日期——三月十七日，母亲的忌日。
第三节课的铃声响起时，她终于下定决心。趁着班主任在走廊接电话的空档，她熟练地翻过围墙，跳到了校外的巷子里。
母亲的墓园在城西，依山傍水，是她生前最喜欢的地方。江念一在花店精心挑选了一束白菊，抱着花沿着湿滑的青石板路慢慢走着。细雨如丝，打湿了她的刘海和肩头，她却浑然不觉。
远远地，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墓前。黑色西装，挺拔的背影，撑着一把黑伞——是她的父亲。
江念一停下脚步，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父亲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往日的威严，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哀伤。眼角的皱纹在雨水中显得格外清晰。
“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江念一点点头，把白菊轻轻放在墓碑前。照片上的母亲笑靥如花，永远定格在二十八岁。那张与她有七分相像的脸庞，此刻在雨水中显得格外生动。
“我和你妈妈就是在这里认识的。”父亲突然开口，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那时我才二十五岁，来高城考察项目。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我偶然来这里写生，她正在对面的亭子里练舞。”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水袖翻飞，美得不像凡人。我看着她，连画笔掉了都不知道。”
江念一安静地听着。这是父亲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些往事。
“我追了她整整一年。”父亲的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她当时是团里的台柱子，追求者能从剧团排到火车站。我一个外地来的商人，她根本看不上。”
细雨无声地落下，打湿了墓碑上的照片。父亲伸手，用袖口轻轻擦去水珠。
“后来她为什么同意了？”江念一轻声问。
“因为我答应她，会在高城安家。”父亲的声音低沉下来，“可是后来公司越做越大，总部必须设在瑞城。她为了我，放弃了这里的一切，她的舞台，她的朋友，她的故乡。”
江念一想起母亲生前偶尔流露出的忧郁，那些对着窗外发呆的午后，那些莫名湿了眼眶的瞬间。现在她终于明白，那是一个舞者告别舞台的落寞。
“你妈妈是个为爱痴狂的人。”父亲轻轻抚过墓碑上的照片，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她可以为了爱情放弃事业，离开故乡，甚至与家人疏远。但是念一……”
他转过身，深深地看着女儿：“这样的付出太沉重了。我用了整整十年才明白，爱一个人，不该让她为你放弃整个世界。可惜，等我明白这个道理时，已经太晚了。”
江念一的心猛地一紧。
“我知道你对乔老师的感情。”父亲的话像一记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墓园。
她的手指瞬间冰凉，怀里的白菊差点掉落。
“从你看她的眼神，从你提起她时的语气......”父亲的声音很平静，“我是你爸爸，怎么会看不出来？”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不是要反对。”父亲的目光复杂，“我只是不希望你走你妈妈的老路。为了爱情，放弃太多本该属于你的可能。你还这么年轻，未来有无限的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而且，乔老师比你大九岁，是你的老师，而且......你们都是女生。这条路，太难走了。”
江念一咬住下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这些现实的问题，她何尝没有想过？只是每次想到，都会强迫自己不去深究。
“我不是要你放弃。”父亲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真正的爱，不该是沉重的付出，而是彼此成全。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就该先让自己变得完整，而不是为对方割舍自己的翅膀。”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泛黄的信封，小心翼翼地递过来：“这是你妈妈写给我的第一封信。她说，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孩子长大了，为情所困，就把它交给她。”
江念一颤抖着接过信封。信纸已经脆化，母亲娟秀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爱一个人，就像握一把沙。
握得太紧，反而流失得更快。
不如摊开手掌，让它随风起舞。
若是你的，终会回到你身边。”
雨水打湿了信纸，墨迹微微晕开。江念一抬起头，发现父亲的眼眶红了。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在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