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专家?什么时候来的?”

    她夹菜手顿了顿,这事要是真的,早该像长了腿似的在大队传开,自己不会不知道。

    季昭飞快扫了眼四周,石头和小书言吃完饭,跑去玩了,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不是上面派来的——是牛棚里的那位。”

    建筑学的基础就是地理,所以李军明偷偷的找了他。

    见她瞳孔骤缩,季昭又补了句,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紧张:“他原来是搞建筑的专家,因为有一本英文建筑书遭了难,李军明上周趁夜找过他,至于上面的人……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哦……”周南枝点点头,有些唏嘘。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非个人力量可改变,原本是可以改变命运的知识,现在却成了刺向自己的尖刀。

    好在,现在已经是1969年。1977年,高考就会恢复,一切都会好转,我们的国家也正式进入高速发展的五十年。

    提到高考,她也要提前准备。

    “季昭,你上过高中吗?”周南枝问道。

    季昭摇了摇头,“没有,我上了初中就去参军了。”

    他在部队整整呆了八年,已经好久没有在家里过年了,今年算是第一年,自己当家后和家里人一起过年。

    “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想要一套高中的课本,在家呆着没意思。”

    季昭点点头,当即便答应下来,“改天我去县城弄。”

    第二天早上,周南枝起了个大早,准备些吃的给他们当零嘴吃。

    铁锅里的水慢慢冒起热气,她从竹篮里取出几个鸡蛋,磕开后搅匀,等水沸了便缓缓淋入,蛋液瞬间在水中凝成细碎的金絮,撒上一小撮盐和葱花,一碗蛋花汤就成了。

    她小心地把汤倒进搪瓷罐里,拧紧盖子,这样哪怕放久了,喝着也还是温的。

    蒸屉里的鸡蛋糕是昨晚就发好的面,此刻掀开锅盖,甜香瞬间漫了满室。

    米白色的糕体蓬松柔软,用筷子轻轻一戳,还会微微回弹。

    周南枝咬了咬牙,从菜窖里取出一小块冻得紧实的猪肉,切成细条,裹上薄薄一层面粉,下到热油里。

    滋滋的声响中,肉条渐渐炸得金黄,捞出来沥干油,再撒上一把白芝麻,油亮的色泽看着就让人馋。

    她把鸡蛋糕、猪肉条分别装进粗布包里,又拎起那罐蛋花汤,刚要转身,就见季昭站在灶房门口,身上还带着晨起的凉意。

    “这么早?”他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沙哑。

    “嗯,叫孩子们起床吧。”周南枝将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包递过去。

    都知道今天村头晒谷场要放露天电影,两个半大的小家伙一听动静就轱辘从炕上爬起来,不用大人搭手,自己蹬着棉鞋、扣着衣扣,动作利落地收拾妥当,小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时间快到了,你们出发吧,我带着小满在家。”周南枝摸了摸小满软乎乎的头顶,语气温和平静。

    “娘昨天还说要把小满带出去溜溜呢,就去村边田埂上,不往人堆里挤就行。”季昭伸手逗了逗襁褓里小满的小脸蛋,“小满都半岁多了,总在家里闷着也不好。”

    周南枝想想也是,便翻出早就备好的红色连体棉衣,细心地给小满套上,领口、袖口都塞得严严实实,又扣上一顶绣着金线纹路的虎头帽,最后用厚实的碎花小被子把人裹成个圆滚滚的小团子,只留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在外头。

    小满似是不觉得闷,眨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左看右看,小嘴巴抿成一道软乎乎的弧线,乖得让人心疼。

    季昭接过布包揣在怀里,领着两个兴奋的孩子往村口走,院门关上前还不忘喊:“阿姨要是闷得慌也别总待着,晚些我们给你讲故事!”

    声音渐渐小了,家里彻底静了下来,周南枝收拾好炕头的杂物,想着难得村子里清净,便顺手拿了件厚外套披在身上,打算出去散散步。

    此时的村子里空荡荡的,平日里喧闹的晒谷场方向隐约传来锣鼓声和人群的笑闹,家家户户都锁着门,连狗吠声都听不到。

    周南枝沿着村道慢慢走,脚下的土路被晨霜打湿,踩上去有些发潮,一路上竟连个碰面的乡亲都没有。

    她不知不觉走出了村子边缘,快靠近后山山脚时,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坡地上蹲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头发半白的老人,身上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破布衣裳,袖口磨得都露出了里面的棉絮,寒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他正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地蹲在地上,枯瘦的手指捏着一根磨尖的木棍,在翻松的泥土上写写画画,旁边散落着几块小石子,圈出的区域里还有不少歪歪扭扭的数字和奇怪的符号,像是在测算着什么。

    周南枝走过去,好奇的打招呼:“你好。”

    老人根本没听见,仍然专注的计算着自己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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