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他蹑手蹑脚地挪下床,赤着脚踩在地上,连开门都屏住呼吸,一跨出门就撒腿狂奔,目标直指刘家。

    黑暗里,他摸出藏好的火折子,吹亮后往刘家柴垛一扔。

    “哼,烧死你们!”

    看着火苗舔舐着柴禾,渐渐燎起浓烟,小书言脸上露出报复的快意,转身就往回跑。

    到了门口,他先脱了沾着尘土的鞋,拎在手里轻手轻脚溜进门,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来回都是疾跑,耽误不了多少工夫,周南枝肯定还睡着。

    可刚迈过门槛,他就僵住了。

    屋里点着两根蜡烛,烛火跳着,将房间照得明明暗暗。周南枝坐在床边,后背挺得笔直,眼神沉静地落在他身上,没说话,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阿姨,我去上茅房了。您什么时候起来的呀?”小书言迅速敛去眼底的慌乱,扯出个甜甜的笑,语气自然得像真的只是去了趟茅房。

    周南枝缓缓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是吗?”

    “是啊是啊,今晚吃得多了点,总跑茅房。”小书言急忙补充,还下意识揉了揉肚子。

    “哦——”周南枝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脸颊和微喘的气息,“不急,先把气喘匀了,再慢慢说。”

    小书言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脚都有些发凉。

    他知道,周南枝肯定看出来了。

    于是眼眶一红,豆大的眼泪立刻涌了上来,声音也带上了哽咽:“阿姨,我想我爹了……季叔叔和霍叔叔对我好,我就忍不住想,我爹要是还在,肯定会对我更好的……”

    周南枝面色依旧冷冽,没被他的情绪带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分量:“我知道你想他。但这和你刚才去哪了,是两回事。说吧,你到底出去做什么了?”

    毕竟还不满十岁,心智还不成熟,小书言的哭声顿了顿,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闪烁,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就是去我爹以前带我去的小溪边……站了一会儿……”

    周南枝望着小书言紧绷的后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褪去了先前的冷冽,多了几分语重心长:“要是当初没决定收养你,你在外做什么,都与我不相干。我日日琐事缠身,也没精力去管旁人的事。可现在不一样,咱们虽没血缘,我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歪路、误入歧途。”

    她往前倾了倾身,烛火映着她认真的眉眼:“你年纪还小,不知道这世界有多广,更不知道还有多少有意思、值得去做的事。年轻人行差踏错一定会有,能够悬崖勒马,就还有得救。”

    小书言垂着脑袋,手指死死抠着裤缝,肩头微微发颤。

    沉默像沉甸甸的影子裹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烛火的噼啪声盖过:“我去刘家了……丢了个火折子。”

    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死不了人的,他家那么多人,有人闻到味道,会把所有人都叫起来的。”

    周南枝真是不该说什么了,夸他考虑周全、做事谨慎?

    周南枝感觉自己一阵头疼,闭上眼睛缓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他们已经坏到心里,没得救了,迟早会穷途末路,你还有大好前途,何必给人留下把柄呢。”

    “我没有,没人知道是我,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小书言梗着脖子说道,显然不服气急了。

    “不需要证据,有谁会特意去找刘家一家的柴火垛去点,还是在今天?刘家人就是再蠢,也能猜到是你。狗入穷巷,后患无穷,到时候他们气急了,真的破罐子破摔,你就危险了。”

    小书言这回是真怕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和真切的恐慌:“那、那怎么办?我不想死,我还没读大学呢……”

    周南枝看着他吓白的小脸和泛红的眼眶,心终究是软了下来,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别害怕,明天一早我们就走。他们没证据,根本找不到我们,还有你季叔叔和霍叔叔在,翻不出什么风浪。”

    “嗯!”小书言用力点头,眼里的慌乱散了些,这声应答没了往日的刻意乖巧,满是真心实意的依赖。

    周南枝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语气温柔却坚定:“我知道刘家以前对你不好,可你犯不着把心思和精力耗在他们身上,不值得。你要记得,眼睛是长在前面的,本就该往前看。来这世上走一遭,是为了好好过日子的,那些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该放就放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