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弯了弯眼,看来这笔钱是真没白花。
等最后一道汤关火时,窗外已经擦黑。周南枝将四样菜分别装进保温桶,仔细盖好盖子。
保温桶里的热气裹着鲜香,心情愉悦的她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转身往病房走去。
她把保温桶打开,将里面的菜一一摆到床头柜上,笑着对季昭说:“尝尝吧。”
“好。”季昭应着,拿起勺子,先尝了口清蒸鲈鱼,又舀了一勺肉末蒸豆腐,最后喝了口番茄土豆牛肉汤,每一样都吃得认真。
片刻后,他放下勺子,看着周南枝,语气诚恳:“很好吃,很厉害。”
之后两人便没再说话,只安静地品尝着饭菜。没一会儿,周南枝就放下了筷子。
季昭抬眼看向她,轻声问:“不吃了吗?”
“嗯,”周南枝点点头,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对于品尝,厨师更喜欢制作。”
晚上,无聊的周南枝摸出一团毛线,还翻出两根织针,琢磨着学打毛衣。
她算着乡下冬天能冷到零下二十多度,光靠里衣加棉服扛不住,正好给石头织一件贴身的。毛衣最好不过了。
可这毛线和织针像是跟她作对,摆弄半天,针脚歪得没眼看,线团还越扯越乱,在她面前缠成一团。
目睹了全程的季昭:……
季昭躺在病床上,全程静默围观,末了终于开口:“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周南枝从毛线堆里扒出个头,满脸茫然:“啊?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要自己勒自己?”季昭的眼神扫过她身前缠成乱麻的毛线,语气毫无波澜。
空气瞬间凝固。
周南枝扯了扯缠在胳膊上的线,没好气地瞪他:“我没勒自己!我在打毛衣,你看不出来?”
“哦,原来是毛衣啊。”
平静的语气里,周南枝听到了嘲讽。
呵,搞笑。
“这是给谁做的?”季昭看着那团黑色毛线,心里暗自琢磨——自己住院,她特意织毛衣,想必是给自己的。
念头刚冒出来,耳尖悄悄热了点,暖意却顺着心口慢慢散开。
周南枝正低头扯着缠乱的毛线,漫不经心地应:“哦,给石头的。这冬天多冷啊,那孩子没件厚毛衣可不行。”
季昭脸上的微热瞬间褪去,整个人愣了愣,好半天才找回声音:“石头……还好吗?”
“挺好的呀。”周南枝终于理开一小段线,抬头笑了笑,“现在长高不少,也白了些,特别懂事,常陪着小满一起玩。”
季昭缓缓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单,声音轻了几分:“我当初……他们以为我牺牲了,应该很伤心吧。”
他不是个合格的长辈,也没好好孝顺爸妈,反倒总让他们伤心。
周南枝放下手里的毛线和织针,神色严肃起来,认真回道:“是,他们很伤心,但那又能怎样呢?日子还得过,他们现在依旧过得有滋有味。”
季昭没料到她会说得这么直接,整个人僵了一下,眼里闪过些许错愕。
周南枝没停,继续说道:“我姥姥抗战时是妇女主任,那时候一个村子里,有时候一下子能收到二十几个烈士证。可那些婶子大娘们,带着孩子该种地种地,该过日子过日子,照样活得好好的。别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你没那么大能量。”
一番话干脆利落,周南枝说完只觉得心里畅快,可季昭却沉了声,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他垂着眼,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那些只是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过了片刻,季昭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她:“唉,我知道了。对了,毛线给我吧。”
“不给。”周南枝把毛线护在身后,一脸警惕,“你要干嘛。”
季昭语气平静,“我会织毛衣,我来吧。”
周南枝嗤笑一声,满脸不相信:“你?可拉倒吧。”
事实证明,话不能说得太早——季昭真的会。
毛线团到了季昭手里,竟乖顺得不像话。
他那双常年握枪、指节分明的手,此刻捏着织针,动作灵巧得出乎周南枝意料。指尖轻轻勾住毛线,织针一挑一绕,银亮的针脚在黑色毛线间飞快穿梭,利落又规整。
没一会儿就看到了一脸衣服雏形。
人比人气死人。
周南枝凑在旁边,心里暗下决心——以后这活她还是不碰了,浪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