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
    祝瞻玉一边往外走一边给保镖打电话,领队的王霁是跟着祝净远的老人了,也算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

    她语气又快又急:“王叔,快一点。”

    王霁少有地见她急着干什么。大小姐从前是个纨绔,吃喝玩乐这些事随时都能干,整天懒懒散散的没急过。最近变得稳重起来,在外更是喜怒不形于色,一副笑面虎的面孔,不慌不忙。

    他快速吩咐下去,然后才轻声问道:“小姐,出什么事儿了。”

    祝瞻玉拧着眉:“不确定,宁诩遇着麻烦了。开车快些。”

    宁诩家。

    贺兰成眼神幽深,语气蛊惑。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算你们现在情比金坚又如何呢?她总有一天会发现你们道不同。”

    “就算你很努力,白手起家终于成为了商界新贵又如何呢?你努力的顶点,只是我们的起点。世家有世家的底蕴,不是你能轻易抗衡的,到时候她不想要你了,你依旧会被轻易摆脱。”

    “所有人都会觉得你们不相配,觉得你在攀龙附凤,妄想一步登天。”

    “你在情感上要牢牢抓住她的心,在其他方面也得要。情感联系是最脆弱的,最不可信的。利益才是永久的。”

    贺兰成理所应当的语气,喋喋不休的论调,通过身体的孔洞——眼耳鼻舌口,一句接一句地钻进去。游走到头顶,要把他的大脑也揉捏塑形,变成贺兰成想要的模样。

    宁诩忽然一阵恶寒。

    按贺兰成所言,如果一个人生出来,血统就决定了阶层,而阶层是合理的固化的,那后天的教育、个人的进步、思想和灵魂的重量,都是一场笑话?

    一个人想要“跨越阶级”就只能再通过婚姻这种社会联结的手段,攀到上面的阶层,再被同化为“高端人士”?

    有人有权、有人有钱、有人有名、有人有色,有人才华横溢、有人平凡普通……人群中就划分出三六九等,每个人都去找自己对应的等级。

    这些标签、这种傲慢的分级真的应该存在吗,人真的要分三六九等吗?人分了等级之后,爱也就被划分,谁的爱价值高、谁的爱价值低,明码标价。

    如果一个人对自己的样子、对自己给出去的爱的样子,毫不自知,而是交由别人去评价。别人说好你就自尊,别人说不好你就自卑,那还分什么自己跟别人呢,当个傀儡当个木偶好了。

    绝不是这样的!

    人不该是这样,爱也不该是这样。

    【美满度+5,目前美满度:70%。】

    他不想掌控别人,但也不想再像如今这样,被贺兰成轻易钳制,动弹不得。只剩口舌是自由的。

    宁诩说道:“你真可怜。”

    贺兰成:“哦?”

    宁诩:“你真可怜,你迄今为止的岁月里,不知谦卑,不知自尊,不知敬畏……不知道怎么做一个人。”

    贺兰成没有表情,甩了他一巴掌。

    这巴掌又快又狠,把宁诩的头都扇偏了,脖子都扇得“咔哒”一声。

    宁诩嘴里含着血,血顺着他说话间张合的嘴淌出来。

    “怪不得妈妈从来不提你,你这种……她根本看不上,咳,咳咳。”

    血划过下巴,扯出一条血线,落在地上,变成一个血点。

    贺兰成一寸一寸看过他的脸,虽然被他打得红肿,但依然能轻易看出宁毓的影子。

    宁毓……

    他跟宁毓初见是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的一个暴风雪天气里,宁毓裹得是男是女都看不清,抱着她的相机,专注地盯着什么。这么糟糕恶劣的天气,好像天地间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莫名地,贺兰成对眼前这个,勉强只能看出来是个人类的人很感兴趣。

    在不随性而为、故意作弄别人的时候,贺兰成很会装人样。

    毕竟禽兽在没翻身的时候当然要披好人皮,降低别人的警惕心啦,贺兰成在这方面颇有造诣。

    算起来,在林思婼家被贺家吞并之前,在他成为贺氏当家人之前,他非常克制地装人样很多年了,对此融会贯通。

    所以,很遗憾,宁毓没看出他不是个人。

    贺兰成长了张很勾人的好皮相,又会装得很乖,又会欲拒还迎。

    两人迅速坠入爱河。

    直到宁毓发现他是个结了婚的骗子。

    然后打断了他两根肋骨。

    两人分道扬镳。

    宁毓也说过,他有时候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相似的脸,说出来相似的话,但其中含义截然不同。

    贺兰成突然觉得没意思,示意按着宁诩的保镖松开手吧。

    车速已经压到极限,但祝瞻玉到的时候,宁诩捂着脸给她开了门,屋里只有他一个。

    “怎么来了?在我家偷偷装监控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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