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债
    真可惜,都没能看到今天的太阳升起。

    倏然他从山谷处依稀看到人影,走近了,是魏远聪。他臂膀上被白色的纱布缠了一圈,还打了石膏,但这丝毫不减他的俊气,未刮的胡茬为他添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魏远聪:“我看到日出了,很美。”

    “醒醒。该下山了。”队长的声音将他从睡梦中拉回现实。他的背被台阶硌得生疼,小腿肚子直打颤,他呼了口气拉旁边的栏杆稳定身形,跟着队长的脚步往山下走去。

    抵达山脚时就有统一的大巴车来接搜救队,安桐胜也一并上了车。

    “接下来你要回家吗?”队长忽地发问打得他措手不及。

    回公司?魏远聪也不在公司,半三也不在公司,其实他回不回并没有所谓,在公司里查他的只有这两人,现下这两人都不在,他也没必要去公司。回家吗?的确可以回去看看他爹。

    安桐胜点点头,“嗯,回家看看。”

    安桐胜在半道上就下车,徒步走回住处,明明只要手机充电就能打车回到,但他还是选择徒步走回。小腿肚子的酸疼在不断地行走中逐渐没了感觉,兴许是习惯了,亦或是自身消化了,连带着复杂的情绪也一并“处理”了。

    人来人往,车如流水,最后只道长叹一声。

    打包两套衣服和其他零碎的东西,他先是去医院看了眼魏远聪,远远就见他在半三的病床前守着,下巴处带着新长出的胡茬,肩膀处果然有包扎的纱布和石膏。

    边上就是半三带去的两个兄弟,神情正常,想来半三应该是脱离了危险,正在修养。

    有这么多人,缺他一个不缺,他想清楚后转身离去,临了还不忘给那一直未曾打通的手机发去信息。

    “算了,回家。”他喃喃着,转身离开。

    回村的路上,脑海中一直想着魏远聪升上去时的神情,眉眼微微垂落,难不成隐约带着些许愧疚?!而自己没察觉出来?安桐胜反复剖析自己的行为和对方行为。

    按理来说,自己是帮了魏远聪,也帮了半三。光是这肩膀还酸着呢,他们就得承认他做的一切!好处可不能少,起码魏远聪得给个两三万意思意思吧。他冷笑一声,外加上自己背了半三一路,这半三也不得给个十万八万?

    哼哼,等他回去马上找他们要钱!!!思及此,他心中总算安定下来,思绪也变得清晰许多。

    果然还是钱好使,让他混沌的心情欢快许多。

    “爸,我回来了。”推开家门,安桐胜就在院里喊。找了一圈,没人!?脚步一掉往隔壁问了才知道,小老头前几天扭着腰在村里的诊所待着呢。

    村里的小诊所是一个半脚大夫开的,费用不高,见效快,十里八村的都来这里看病。

    他还没走到小诊所,就听到他爹在嚷嚷的声音,“诶呦喂,诶呦喂,不行了,不行了。”安桐胜快步跑去,就见老头趴在诊所的门前,任由着其他病人从他的“大”字空隙中穿行,可老头硬是无动于衷,我行我素。

    年轻的护士根本招架不住,脸色变了又变,愣是没法子将老头从地上捞起。

    “不给我住,我就不走了。”安爹大声喊着,丝毫看不出有伤痛的模样,反而像是路边碰瓷的。

    安桐胜原地站定好一会,才蹲在安爹面前,“爸,您还好吗?”安爹同他眨巴眼,对视好一会,就见安爹平静如水般起身,苟着背往回走。安桐胜朝那位护士道了声歉,默默地跟在安爹身后,同对方一路沉默。

    破烂的大门合上,安爹的沉默终于在火山中爆发,“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人老板不要你?!我就说你干不了久,没想到你真是待不住。”

    “哪能啊,我这么优秀。”安桐胜被他倏然出声给吓到,声音带着微微颤动,“老板给了我几天休息,我寻思着回家看看您,您倒是没说您腰扭伤,您的腰,我看看还好吗?”他说着就要上手去扒。

    安爹是庄稼人,一把擒住他的手,力度不小:“我那是骗人的。”音量被刻意压低,显得有些心虚,“那诊所的人,我看他不顺眼。”

    “不是,不顺眼……您,您也不能去骗人吧。”安桐胜大惊,见安爹神情不好,他语气放缓许多:“那人怎么惹恼你,让你看不顺眼了?说出来让我听听。”

    安爹摆摆手,“感情债,你不懂。”

    嘿呦,这老头还有感情债?安桐胜来了兴趣,“什么意思?那是您的情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