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一滞,扯了扯嘴角:“还好。”
还好算什么词?一般?还是挺好?刚刚好?宋青楠扁嘴,“你们不是一起上过课嘛。说说而已,又不是背后说坏话。”
方天演看了眼地上的垃圾,果断地将夹子递还宋青楠:“谢谢。”语罢,转身往反方向去,那毅然决然的背影仿若走上条难以折返的“绝境路”。
他刚走出没多远,倏然脚底一软,半只脚陷落,身形立即不稳,半个人仰面倒下。几乎是瞬间,鼻腔内疯狂卷入腥臭味,像是愣住般方天演久久没动弹,直到从趾间传来像蛇爬过般冰冷湿滑的感觉。
他才发觉,自己踩进最脏最烂的黑泥里。
刚坐起来,身后一双手突然架在他胳肢窝处,硬生生将人拔起来,站稳。
“傻了?”安桐胜侧着头看他,接着在踩住他鞋后跟,借力将他的鞋脱下,袜子也黑得不成样,鞋口渗入不少黑水,袜子臭得不行。
“先走到那。”安桐胜攥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拿棍挑鞋走,“我刚转头想看看你,没想到看到有个人躺在那偷懒,还没过来我就知道猜是你。”
方天演被他这话气笑了,嘴里哼哼唧唧地。
手边传来挣脱的力度。安桐胜攥得紧,“你还不偷懒?就捡了一小袋垃圾,看看人家。”说着他看向旁边提着两大袋垃圾的同清理组组员。
“兄弟,厉害啊。”安桐胜见人就夸道。只见那人笑笑走开。
方天演愤愤:“人家有工具,我没有。”捡垃圾的夹子本来就不多,只能先到先得。
安桐胜不假思索,正要说,那你跟别人合作干就好了嘛,而后不知想到什么,打住嘴。
清水从脚面冲过,方天演洗着脚,他没敢上手,怕手也染上味道。安桐胜站在他身侧拿着手机看,没吭声,也没帮手。
方天演:“好了。”话音落下,安桐胜还没动,像是刷到沉迷般无动于衷。
“我洗好了!”方天演拍他。
安桐胜“啊”了声,回道:“洗好就走呗,附近有宾馆,你先去换个衣服?我有没穿的衣服。本来想着玩水会弄湿衣服,带了替换的。没想到这水脏,就没下水。”
“我们是来清理河道的,这水肯定脏啊。怎么可能下得了水?你才是傻了吧。”方天演将对方刚刚调侃自己的话给还回去。
还真是嘴上都讨不到亏。安桐胜想。明明有洁癖,知道自己有清理河道的任务也不知道准备点工具,最后连替换的衣服也没带。好在自己想得多,临走前带上一套,不然这地方哪有衣服卖。
安桐胜回道:“是,我没想到。”
方天演这才心满意足,于是在手机上跟社长说明情况得到回应后才不急不慢地跟上安桐胜的脚步。
方天演和安桐胜走上草地顶,方天演才说:“我可以自己去的。”
安桐胜嘴角微动,若是对方早点提出,说不定他真会“考虑考虑”,但路途已然过半才说,很难不让人以为对方是故意问的。
就像是好友要反复确定自己在对方那里独一无二的地位般,属于明知故问。
“这里偏远,一个人容易有危险。我会担心你。”安桐胜坦诚回答。
方天演这才满意地继续光脚走,忽地又问:“你怎么不把鞋给我穿?”
安桐胜停下脚步,刚准备伸手把鞋脱了,又听到“算了,你的鞋我穿着大。”心底升起缕缕无语,方天演真是没架找架吵。
“发病了?”安桐胜呛他。
方天演明明被骂了,可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生气,眼底都是笑意:“快点走,我走得累,你又背不动我。”
安桐胜话头哽住,自己能背他一段路,但要是真背到宾馆,估计骨头都得散架,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就不同对方计较。
跨过连片的草地,才看到刚刚来时的公路,沿着公路走才看到不远处有家宾馆,叫“日夜宾馆”。从地图上显示,的确是家宾馆。
但……顶上的木招牌看上去工龄都比安桐胜的大,边缘处长了一圈发青的霉斑。中间的裂缝将店名分开,里面的灯光五颜六色的照着,反正就不像个正经的宾馆。
安桐胜默默将对该店的印象藏在心底,怕说出来被店老板赶走。
“老板,要间大床房。”安桐胜装作老手,“多少钱一晚?”
老板果然也不正经,穿着身灰扑扑的褂子,老大爷地蹲在椅子上,叼着支烟:“380一晚。”
380一晚?相当于他只是进去洗个澡换身衣服都要380,方天演有些不乐意,私下拽着安桐胜的手往外。
洁癖在黑店面前,可以忍。方天演想。
“开一间。”安桐胜点头,接过钥匙就拉上方天演往楼上走。
老板“啧”了声,“东西在抽屉里。注意点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