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顺着声音寻去,只见安爹坐在车上,探出个脑袋跟他招手,他再看那懒小子居然开上这等豪车,嘴歪到一边:“诶诶诶,眼不好。”捂着眼快步歪向小路,避开他们。
“哼,这老张,装作看不见,不急,前头还有人。”安爹眼底不见气馁,立即将目光投向下一个人,“诶,阿亮呀……”
五分钟的路硬生生被拖了十分钟。这两日,安爹四处走,大肆炫耀自己的儿子有多厉害。人先前还乐意聊聊,但安爹翻来覆去就是那套话,听了都让人觉得烦。
原先还有人见了这车上前招呼,一见副驾驶上露脸的是安爹,立即打消这念头,匆匆躲开这辆车,生怕被安爹缠上。
安爹狠狠出了把风头,这腰也挺直,眼也不花了,连日的恼火和闷气尽数消散,简直比神药还灵,脸上笑容怎么也压不下。
刚准备下车,就被安桐胜拉住,用眼神示意他等等。
安爹不以为然,正准备下去,就见车前挡风玻璃剧烈震动,与此同时,副驾驶的车窗吹过强烈的狂风,风声刮进耳朵里生疼。
天空悬停着一架直升飞机,没一会缓慢下降,降在空地上。映入眼帘的便是那身线条分明的英式西装,显得整个人肩宽腰窄、气宇非凡,不急不慢地从直升飞机下来。
风掀起他半敞开的西装,发梢肆意搭在脸上,魏远聪身后紧跟着两人,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
安桐胜拉开副驾驶车门,让安爹下车,没曾想安爹脚刚踩上地,瞬间脚底打颤,身子往前倒,好在安桐胜眼疾手快搀扶住。
“爸,爸?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有点头晕。”安爹捂着脑袋,语气虚弱不少,全然不见先前的架势。
魏远聪走至跟前,同安爹对视,“您好,我是魏远聪。”他自报家门。
安爹如同被烫到般瞬间站直,伸手同魏远聪握上,“您好,您好。”姿态尽显尊重。
安桐胜忍笑说道:“爸,不用紧张。他很好说话的。”说着目光探向那微微颤动且布满沧桑的手背。
只见魏远聪脸上不见丝毫窘迫,双手合握住那只手:“不必客气。”
晚饭是安桐胜做的,家常小菜。
没见到人时,安爹就觉得莫名的理亏,他儿子可是要娶个媳妇的。见了人,更觉得理亏,对方怎么就能看上他儿子呢。
安爹将安桐胜扯到一旁,询问:“你电话里说的都是真的?没骗人吧。”眼底神色严肃认真。
见状,安桐胜也认真且郑重地点头,正准备走个流程下跪,挨上几脚或是几鞭,刚跪手肘立即被人托住,“那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安爹拍拍他的后背,适当地喘口气,今天来的这架势就知道对方不好惹,用脚趾甲想都知道,这是被包养了,被包养就包养吧。
人家家大业大的,指不定踩他们就跟踩个蚂蚁那样简单,那他又何必摆出讨厌的模样。
指不定没过多久两人就分了呢?
“叔叔,我给您带了点薄礼,礼轻情意重。”魏远聪带了瓶酒,特意送给安爹。看似简单的外壳,安爹一接手,眼角抽搐,这叫薄礼?这瓶酒可是排队都卖不到的。
听去城里的老丁头说过,这是在国宴上才有的宴酒。
安爹眼底的情绪变得复杂,若是说随便玩玩,倒也不用如此用心。
“叔叔,我是认真的,想和他在一起。”魏远聪认真说道。
安爹还想打个马虎眼过去,可没有台阶下,两人在原地僵持。安桐胜刚拿了杯子过来,正准备从安爹怀里拿过酒,咻的,安爹迅速躲开。
“这酒……不能。”安爹抬眸看了眼魏远聪,神情陡然缓和,视线转回安桐胜,语气含着严肃:“不能喝,这酒贵着呢。从柜子里拿二锅头出来,碰碰杯。算了,你也不知道在哪,我自个拿吧。”
身影摇摇晃晃地朝里屋走去。
安桐胜同魏远聪对视一笑,安爹这就算是接纳他们了。
他回头,只见那道身影搀着门框,满头的白发在明亮的白炽灯下显得如此刺眼,惹人心酸。
搭在门框边缘的黢黑手背上像是爬满一条条面目狰狞的蚯蚓般爆出青筋,手背上那松弛的皮就挂在细瘦骨头上,脆弱得轻轻捏就碎裂。
安桐胜看着,注视着,泪湿眼眶。
魏远聪碰了碰他的手,示意他上前,却见他摇头,“我爸要跟我妈说话。”视线中人影消散,如他所预料的,安爹倒影落在窗边,伸手点香,插在照片前。
久久站定的身影落在窗边,挺直如杆。
“老大,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安桐胜环视周围,身边哪点都配不上对方,甚至比不过一根手指头金贵。
魏远聪垂眸疑惑,片刻后抬眸:“习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