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连接不上祝统的识海,掌控不了这具身体。万绥数针落下,竟能够定住涌动排外的识海,让祢舟轻而易举地拿到身体的控制权。
祢舟控制了识海,第一件事就是清理识海里的黑烟。这□□凡躯的,别被玄火的烟熏死了。
黑烟清理干净,祝统的状况也稳定下来。
见病人情况稳定,万绥吐出一口浊气,开始收针。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收针的时候身形微微晃动,指尖颤抖,像是力竭了。
“熬一碗安神的药汤,喝下应该没事了。”万绥就交代了这一句,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开,路都走得不太稳当,还在腹诽,“这位将军也是命大。”
“万太医……”一位年轻军医伸手要拦住万绥,怕晚上还有什么意外,万太医留在这保险些,另一位老军医却抬手制止了他,冲他轻轻摇头。
老军医捋着胡子,定定看向万绥离开的方向:“诡门九针啊……是恶渊的人。”
祢舟刚拿到身体的控制权,也躺在那听了一耳朵。
恶渊不属哪门哪派,也没有特定的行政区划,在人间的传闻中,是药王降世的地方。人间的传闻大多语焉不详,却也能拼凑出个七七八八的真相。
祢舟知道得要多一些。
当年药王的碾钵遗失,本以为是意外,也没放在心上,被谁捡去也算是他的机缘。不曾想是法器生灵,自己出逃了。碾钵逃到当时人间草木繁荣、灵气最盛的地方——灵潭。
碾钵生恶灵,名为斩烟。斩烟借着法力在灵潭为虎作伥,布散迷雾瘴气,豢养药奴,无止境地开采灵潭里的药草。天上数月,人间数年。草木繁盛的灵潭被糟践成了生灵退却的恶渊。
最终,斩烟被药王亲自缉拿,毁灭器形,扼杀器灵。这件事当时在九重天办事系统里还闹得挺大。办事处也开始定期对神器进行检查,谨防神器生出恶灵。
斩烟被缉拿后,恶渊上的瘴气久久不散,为防止有人误闯,办事处的人给恶渊下了一道禁制,一般人不可随意出入。这位万太医,仅仅用银针就能将识海封住,这样出神入化的医术,竟是恶渊的人。可关键是,恶渊现在应该没人了啊。
青央暑气正盛,宫中炎热。暑气蒸得人睡不安稳,但现在国库吃紧,也没铺张着用冰,新继位的小皇帝寝宫中,也只放了一小盆在床边消暑。
“小声点,我来吧。”徐明机接过了宫女手中的扇子,坐到贺乾礼床边,给他打扇。
“母亲。”楚英没睡熟,醒了也没装睡。
“小宝……”徐明机亲昵开口,很快又换了称呼,“陛下热着了?早些睡吧,母亲看着你。”
楚英看着倚靠在床边的徐明机。她的钗环还没卸下,穿的是太后的朝服,是刚从御书房回来。
徐明机见楚英盯着她看,主动挑起话题:“陛下可知,我为什么要远征军就地整军?”
徐明机虽然大权在握,处理政务时依旧让贺乾礼在旁边看着。而且常常问一些相关的问题考校他,也经常在争执不下的时候说:“皇帝以为呢?”有让皇帝撑腰的意思,主要还是在教他,就像现在。
“往后不打仗了,他们要有去处。”
“说对了一半。西北远征军有很大一部分是强征的。有的回去能谋生,有的却只能做流民。让一部分人留在西北,一方面那块地方是将士们的血泪堆出来的,打下来要守得住,留下来的将士们是虞朝的树,他们把根扎在那里,这块土地就流不走。”徐明机打扇的动作轻了点,轻轻拍着楚英的背。
“另外一半呢?”楚英打着哈欠,声音里带着点鼻音。
“不是不打仗了。维护和平的方式有很多,大虞现在不打,民生凋敝,打不起了,穷兵黩武不是兴国之道。我们可以打通贸易,我们可以供给北原人粮食,让他们度过冬天。北原人用他们的牛羊交换——让青央将领留在资阳也有这一层考虑。但不是永远不打仗,一味避战只会让对方觉得我们怯懦可欺,有时候战争是和平的必要手段。”
“嗯。”楚英轻声应和,却久久没有后文。
“没有别的问题吗?”徐明机压低了声音,“比如,为什么是太医院的万绥传旨。”
“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问题。母亲会告诉你任何事情。你是皇帝,有权知道这个国家的任何一件事。”徐明机说这话时很严肃,没人注意到称呼的问题,“祝统将军中了天决子。只有万绥能医治。如果他能活着回来,你以后可就睡不成懒觉了。快些睡吧孩子。”
窗外仍有蝉鸣,徐明机扇着扇子,静静地看着在暑气中安睡的孩子。
六月中旬,要收早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