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生育宝典》已经来到了教皇手中,那个没人记得叫什么的男的也当起了保姆。那年内战刚刚开始,迪泽特还没当狗,特鲁普斯还没走出森林,理查德还没离开空中楼阁,林和森还在四处流浪,索菲亚还在当厂花,而普鲁托已经作为行星侠出道。
那年费什被锁链拷在了地下室。一年后,教皇宣布自己以后要居家办公。落落大方的修女就站在她身边,没人看不出那一身贵族的好教养。
费什吃了很多东西。新鲜的,腐烂的,猩红的,惨白的,柔软的,硌牙的。她嗦下了皮,嚼烂了肉,磨碎了骨。每次吃东西,她的眼前都会闪过迪尔出生的那一幕,她从恶魔的头盖骨中跳出来,于是费什的头盖骨多了一条永远不能愈合的缝。
她的理智清晰地告诉自己“吃肉不等于生孩子”,但食尸鬼本就不是诞生于理性的物种。她等待着,沉默着,祈祷着,恐惧着审判的降临。她的头顶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的宝剑,等那一天来临,剑锋自然会刺穿她的灵魂。她的孩子将从其中诞生。
费什陪着教皇周游了很多地方。她们换了一个又一个据点,费什吃了一块又一块肉。她已经对此麻木了。把食物塞进嘴里,嚼一嚼,然后把糊状物咽下去。没有任何已知生物能抵御她的牙。她的前牙是平的,但自虎牙以后的牙都是尖的,钢铁也不是嚼不烂。
这期间也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在约纽,陌生的天使出现了,一见面二话不说就和她们打了起来。费什和教皇自然都不是吃素的——哈哈,双关笑话!——但天使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最终,祂冷酷地抢走了《生育宝典》,并顶着重伤在昏迷前开启了传送。
她们慢了一步,于是宝典没了。教皇骂出了她这辈子骂得最脏的词,而费什听从了直觉——向西边去。
教皇信了她——为什么不?她们狼狈为奸了这么久,现在的费什都还是她亲手改造出来的——但费什想去西边并不是因为直觉告诉她那本书在那,而是她模糊地感觉,她的人生会在那里得到巨变。正如多年前她和朋友去那扇门打卡,她的所有感官都在向她发送警报,而尚且狂妄的费什忽视了它们。
于是,她们来到了韦斯特州。
而且不知幸运还是不幸的是,那本书居然真在这。
占卜告诉教皇忒利斯凯普的重要性,于是费什去那个组织里卧底了。她无所谓地当着二五仔,麻木地活在她无味的生活——直到那一天,她第一次跟着大部队去追行星侠。
费什很早就听说过行星侠,其实她偶尔还会和唱诗班的孩子们讲行星侠的故事,当然那些故事也是她听别人说来的。所有卡蒂国人都听过这位超英的或英勇或搞笑的事迹,甚至可以说是在她空中的身影的陪伴下长大,茶余饭后讨论“忒利斯凯普到底是太恨她还是太爱”。
费什对行星侠没什么感觉,就是不在乎,无所谓。忒利斯凯普要抓她,而她要卧底在忒利斯凯普,那她就也跟着去吧。
所有人一起追逐着那个闪光的身影,他们挤挤攘攘,挥舞着各自的武器,像一群蚂蚁。
行星侠出道八十来年,换过衣服换过发型,唯一不变的就是贫穷。她的制服是那种看上去更适合出现在夜间的廉价胶衣,脸上戴着的则是薄薄的塑料头罩——所以别怪她的脸总会悄悄露出半边来。
她被那冲着面门来的一拳击飞,借势停滞在空中,她的面罩碎了。她站在太阳下,嘴唇抿起来,皱着眉头,雀斑有点重,那只愤怒、清澈又泛着傻气的眼睛看着地面,像春日的鸟鸣,像夏日的晴空,像秋日午后的被子,像冬日噼啪作响的篝火。那只眼睛倒映出所有人,即使她的傻主人没意识到那究竟是一件多伟大的事情。
费什看着那只眼睛。
于是命运劈下了那一剑。她浑身颤栗,满脸通红,呼吸粗重,心脏跳动得如此鲜明仿佛雷鸣。
她闻到了那惑人的气味,从行星侠的伤口里散发出来。费什不得不一直咽口水好让自己别那么像个蠢货,她的眼睛被钉在了那个阳光下的身影上——怎么从没有人告诉她,行星侠其实是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那一瞬,费什突然和自己的童年阴影和解了。她想:如果是她的话,那她也不是不能用脑袋生孩子。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迪泽特死死堵着卧室的门。乔治还在床上昏着,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能把他吵起来;普鲁托今天一天都没着家,不知道在哪鬼混,不过迪泽特此时有点感谢她不到半夜不回来;特鲁普斯抖着手,在抽屉里翻找她当年带过来的弓箭。
只有他了。
迪泽特一咬牙,拿着手枪,顺着门缝又往外面来了两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崩溃地大喊。
三分钟前,他刚给乔治喂完饭,悠哉悠哉地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