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冥字
一次预言。她得到了预言,窥见了这个夜晚。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起身,走向前方。李茶牧叫住她:“你不怕累吗?”她确实是一只老猫了。

    而索菲亚转过头,略显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猜,我可还没到退政的年纪呢!”

    那王冠当真是个拖累,好在这种时候,没人在意身旁狂奔过去的仆人手里是不是抱了什么金银。事实上,很多人都趁机抢了些财宝。

    国王奔出王宫,奔出城墙,来到一片荒野。

    火药污染了土质,所以虽然是春天,但这里寸草不生,只一棵枯树挺立在风中。

    经过这棵树的时候,一股大力把他扳倒在地。

    巨大的碰撞声惊飞了一树的乌鸦。国王也不是白当这么多年流浪汉,顾不得疼痛,拼劲全力给了身上的人几拳,那人却是一声不吭,拿起刀扎向他的左肩,把刀片狠狠地戳进关节盂的夹缝。

    他痛得冷汗直冒,双腿用力地蹬踹地面,脸上却是冷笑出来了:“没想到能让你逃出来!”

    阿莎莎·阿米尔诺娃·罗宾道特(Assasa Arοва Robindaughter)冷着脸看他,手中拎一条绳子,短发末端在风中刮蹭下颌,有点痒。

    “也没想到你能逃出来。”她嗤笑道。

    她是公主,一个握有实权的公主,自然知道储藏室里藏的能逃命的好东西。她割了头发,重回地面,脚趾陷进土壤的一瞬甚至觉得恍惚,仿佛多年来的这一切都是梦。可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一切命运都是注定。鳔·杰安详的仪容深刻在她的眼底,阿莎莎想,她要去还这桩只有她能还的孽。

    二人都没再说话了,各种不要命的招式往对方身上招呼。国王把那片刀片从肩膀里拔出,狠狠刺向阿莎莎的脑袋。而阿莎莎咬住了生锈的刀片,丝毫不在意它的边缘是否割破她的嘴。

    一拳,一脚,一刀。阿莎莎曾经也是天之骄子,多年来的营养不良还没来得及挖空她的根;国王过度肥胖,但能在流浪汉中混出名堂就证明他野蛮的战斗技巧不容小觑。一道刀痕,一片淤青,两眼赤红。最后的最后,阿莎莎击飞了那把刀,把绳索紧紧套在国王脖子上。

    “你输了。”她的声音浸了血,含糊不清。

    国王死死扣着脖子,另一只手臂胡乱摸索,终于摸到了王冠。他紧紧握住它,让尖端朝下,对准阿莎莎的脑袋。一下,两下,三下……鲜血浸湿了阿莎莎的冬羽,滴落到国王脸上。可阿莎莎纹丝不动,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那绳子嵌在国王的喉结处,王冠从他的手中掉落。他胡乱挣扎着,拼尽全力却只能让手指抽动。什么情况?所以,他要死了?

    一种莫大的恐惧支配住他的心神。他的脸颊快速地转变为青紫,头脑却无比清醒: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他还没让自己的姓氏发扬光大!他还没让自己被天下知晓!他还没来得及在史书上留名!!

    那一瞬间,他又爆发出一股力量,当真让那绳子松快片刻,空气迫不及待地打通了气管。但仅仅下一瞬,阿莎莎便又把那绳子绞紧了。

    “没用的,”她说,“想说什么赶紧说吧,我争取把它刻在你的坟墓上。”

    他还没停止挣扎。而阿莎莎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她问,“你叫什么来着?”

    一夜狂欢后,周右的背包空了大半——都发出去当礼物了。

    她原本升级魔杖要用的蜥蜴干也被随手发出去了,李茶牧和陈左便只能跟着她一起来荒野上捉蜥蜴。

    如今正午,骄阳炙烤着大地,虽然还不是夏天,但临近地面的空气已经扭曲。三人站在一具被打了马赛克的尸体面前,看乌鸦啄食他的内脏。

    尸体旁,一棵停满了乌鸦的枯树上,一个人挂在那里,双脚离地。春风拂过鸟羽,她的身体在空中一摆一摆,像一架秋千。发黑的血液滴在树根,浇灌出绿色的新生命。

    周右看看天空,万里无云。

    “是个晴天呢。”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