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头不长不短的金发,在脑后扎成两个上翘的麻花,脑袋上还顶着一根翘毛;那一双琥珀眼睛更是明亮,透彻如同朝阳;他个子不高,但身姿矫健,是个健康的少年郎。
少年郎平日只会穿着宽大的开了四个口的麻袋,唯有过节时才会换上原本是浅绿、但被洗掉了色的白衬衫,和他在七岁的生死之季获得的,一条非二手的棕色短裙。
当然,如果在街上遇到他,你最先注意到的,还是那身红斗篷。
瑞德的外婆前阵子来访。由于巫师大人曾在村子里设下的防御法阵,未被法阵录入的外婆被识别为“侵入者”,只能住在森林里。闲暇时刻,瑞德会拎着他自编的篮子,准备好粗黑麦面包和几根青菜,拜访外婆。
红斗篷便是外婆送给他的。她说,森林里实在太多野兽了,而红色是野兽们最害怕的颜色——传说,纪元前,那只统治了大陆的龙便是红色。她希望那些野兽看到了这颜色还能自动远离他。
瑞德点头,深以为然——十一岁那年,他们的国王大人便是被森林中的野兽吃掉的。
可这个金发男孩的心底还藏着一个秘密:国王大人被吃了,他甚至是有些感激野兽的。因为这样,他们就不用陪国王大人玩逃亡游戏了。
失去一个差劲的国王并没有让他的人生就此走向巅峰。十三岁那年,他的父母死于过度劳累。因为国王大人去世那晚,瑞德也染上一种怪病,让他无法接触月光:被月光碰到的皮肤会爆发出滚烫,接着生长出灰色的毛发——但他一回到黑暗中待上一会儿,那毛发便又消退了。
他在夜里无法出门,家里便算损失半个劳动力。父母原本就不健康,在某个夜晚倒在地里。
瑞德是恨自己的。他那么小,还没来得及学会爱,就失去了爱他的人。
但当他准备跟随父母而去的时候,村长奶奶又找到他。
她说:孩子,是你救了我们。
那双眼,温和的眼,甫一找到他,他就没了死的勇气。
那天,举着绳子的瑞德瘫倒,跪地痛哭。
村长奶奶只是抱住他。
她是位毫无疑问的伟大的村长,在如此世道让村民们吃饱了饭,农闲时分还能到处转转,享受一下生活的悠闲。
但她依旧只是一位村长。
甚至,她还是一名农奴。
所以,她能给出的,只有一个拥抱。
一个拥抱已经够了。瑞德的人生才进行了十三年,但他已经失去了太多,又获得了太少。
所以,一个拥抱已经足以、足以让他复燃对生的渴望了。
虽说有一段苦痛过往,但瑞德其实是个乐观开朗的少年。
他穿着自己的麻袋和红斗篷,光着脚丫在村里飞奔,带起一阵吹落了春花的风。
跑到郊外的草坪上,他举起手臂,高呼同伴:“林!”
躺在草坪上昏昏欲睡的棕发少年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干什么?”
瑞德并不在意他的冷淡,一路跑到他旁边,小心翼翼地兜起斗篷的下摆,确保它碰不到砂石后才坐下,一双眼睛亮晶晶:“你听说了吗?新的国王终于要上任了诶!”
林也坐起来,双手支在身体后面:“我猜自己不是聋子。”
林原本不是村里的人,他而是半年前才来这里的。他们的国家很小,小到承受不住任何外来者——但林实在是太受小动物喜欢了,猪、牛、羊见到他就跟见到亲人一样,一个劲往他身上蹭。贵族们商量好了,便把他留下了。
他们村原本没有羊的,如今这十几头羊,全是林半年间招过来的。但不知为何,林并不希望他人知道此事。把羊赶回羊圈时,他只会带上其中的三头,其他羊则跑进森林里,第二天再出来。
因此,只有瑞德知道自己的小伙伴有多能耐。
小白羊们在蓝天下悠闲吃草,瑞德和小伙伴火热闲聊。
“你知道吗?这次新国王上任,舞会居然还在村子旁边开欸!”
”哈?”林难以置信,“他们不在皇宫开,来骚扰咱们干什么?!”
瑞德悲伤地摇摇头:“不知道……明明刚把小麦种好,居然还要帮忙布置舞会……”
他们国家人手这么少,户外舞会也不可能有专人布置,只有压榨压榨他们这些奴隶了。
林啧一声:“希望他步入前任的老路。”
瑞德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心窃听魔法!”
“唔都检查完了,这边没有的!”
瑞德这才放下手,皱眉嘟囔一句:“那也小心点。”
林哼哼唧唧地同意了。
今天天气很好,就是风大,空气中飘着花粉,香香的,但闻得人鼻子痒。
林到底还是孩子,坐了一上午也坐不住了,“咱们回村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