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二人的成绩都没有下滑。成绩单上的数字让少男们拥有了老虎机、捞糖果、小钢珠、抓娃娃和头文字D的底气和实力。
但暴脾气的主任忍不了了。期末前夕的升旗仪式上,他突然来到升旗台,点名李查德和黄淮,要求他们现在、立刻、马上走上台前。
黄淮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寻找李查德的身影,很好找,毕竟全场在动的就他一个。
同学们窸窸窣窣地讨论着,黄淮忐忑地走上前去。
他和李查德一起站在主任身后。中年人拿着麦克风,张大了嘴——
黄淮才知道现实生活中也存在慢镜头。
那是一场毫无疑问的批斗大会。主任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情到深处难自控甚至给二人挨个来了一脚。黄淮闭上眼睛,并试图捂住耳朵。站在最后方的老师发现了他的动作,强制地把他的手臂掰向身后。
他力气太大了,黄淮的肩胛骨“嘎巴”一声。那一瞬,他的脑子断了线,那是2016年7月16日上午8:25分。他昏迷了二十七分钟,醒来时主任的批斗进行到了尾声,一句铿锵有力的“你们的人生就是彻彻底底的零分!”为这场闹剧做了结。接下来是两位“罪人”的忏悔时间。
手臂还被身后的人控着,黄淮不敢动。于是,李查德走到话筒前。
那天的李查德穿了件不太干净的上衣,领口处有一滴洗不下去的红油;他还穿着开了线的裤子和干净的凉鞋,露出明亮的脚踝和脚背。
他清清嗓子:
“呃……确实没想到第一次上升旗台是以这种姿态吧。刚才老师莫名其妙地把我叫到前面,还给我大骂一顿——还给我来一脚!说实话,我是很生气的。他说要让我们忏悔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妈的,那我等会儿就要好好骂骂你了。
“我想让他知道,他平时到底带给我们多少压迫!不知道同学们咋样,但我每天晚上啊,都不能说''''睡过去了'''',得说''''昏过去了''''。我们老师给我们讲过,咱每天十点半放学,假设十一点钟到家,也有七个小时可睡。
“诶,确实没算错帐。但怎么说呢……七个小时本来就不太符合一些人的生活习惯吧,反正我不睡满八个点儿醒不过来。而且这算得太理想了!我每天晚上那么多事儿要干呢!我要洗脸、刷牙、洗衣服、有时候再洗个澡……这些零零碎碎的就起码花一个点儿了。而且说真的,娱乐时间呢?!哇噻,我真不是钢做的啊!
“就我个人而言吧,我每天最多就能睡上六个小时。完全不够用,加上午睡那一个点儿也不够用。太困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还挺清醒呢,再一睁眼老师突然就站我面前了,突然就要打我手板了。哇噻,太surprise了。
“所以主任刚才开骂的时候我就想,我要好好吐一吐我这些年受的苦。但刚才主任还说了句什么——''''近期逃学率飙升''''。那真就跟一桶凉水一样,一下子砸我脑瓜上了。我这怒火一下子就灭了。
“呃……说实话,我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人——别当我说瞎话啊!我同学都能帮我作证的!——我本来没想上台讲怎么多了,意思意思来一句''''我错了''''呗,我也是个要面子的。可是主任这话太振聋发聩了,我必须来两句了。
“作为一个逃课的楚翘啊,我得告诉同学们:别逃课。我能逃课打游戏还不被骂,是因为,我学习够好。我可是个清华北大的苗子!讲难听的,只要不发生啥特别大的意外,最后985肯定是没问题的。我逃课是因为,我知道,我够厉害。我有充足的自我认知。
“但我今天站在这里忏悔,是因为,我害怕那些跟风的同学没有。我每天都在焦虑这个焦虑那个,我逃学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这把刀太钝了、我必须磨一磨,但目前的时间表好像没给我留磨刀的时间哈,所以我得逃跑了。
“嗯……讲得很乱七八糟的。但总之,我是在深刻思考过未来的前提下来进行当下的放松的。我感觉自己的思想深度算咱们这年龄段的上档了!所以我害怕,有些同学没做到。当下的放松太让人羡艳了,可一切馈赠都是有代价的,我希望所有人都是在意识到代价的前提下去争取馈赠的。
“——非常抱歉,作为第一名却没能给同学们做一个好的榜样。”
这一番话下来,下面的讨论声已经压不住了。有一个同学高举着手,李查德看向那个人,后者扯着嗓子喊:“你就不能不装吗?!”
台下爆发出哄然大笑。
李查德也笑了。他说:“好,那我也不装了!”
黄淮还记得那天他的眼睛。清澈的,黑亮亮的,像一块糖水冰。
李查德走到主任面前,给他一个朝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