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馆有很多谷店,三人挨个进去一遍,周右一直在忘情地介绍这是她何时何地如何推上的哪个本命;几个小时前也是这张嘴,但介绍的是从世界各地哪座山上空运过来的有什么花语的花。两次s属性大爆发——speak的唯一共同点是李茶牧都一个字没听懂。
但她愿意听,周右也知道她愿意听,所以小姑娘还是在说。陈左则在调动他的记忆力巅峰状态,竭尽全力地回忆起了这个角色出自哪个ip 、周右啥时候跟他说过、又戳中了青梅哪个xp。两个人唠得妙趣横生,李茶牧沉默地当一个巨大的保镖。
在不知道第几个店结账时,李茶牧看到前台的收银员,终于找回了台词:“啊,黄淮哥。”
收银员留着一头黄毛,两只耳朵加起来穿了能有十个环,抬头看到李茶牧后慈祥地笑了:“诶呀,小牧啊!”
黄淮,男,25岁,本科毕业于某211大学哲学系,现谷子店店员,上一份工作是奶茶店店员。
李茶牧便是在奶茶店和他相遇的。
当时她还在初三,还有双休,他们家还不是指纹锁。她出门的时候忘带钥匙了,爸妈又正巧都不在家,就随便找了家奶茶店进去写作业。
那家店的店员之一便是黄淮。初次见面,二人之间并没有触发什么特殊对话。李茶牧拿着自己的沙冰,戴着耳机坐在角落,她那会儿还有精力喜爱音乐。
写着写着物理卷,她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关掉音乐播放器后,争吵声几乎是冲到她的耳朵里。李茶牧这才发现有人在奶茶店门口骂街,骂那个店员,因为他染了头发。
不可理喻的理由。李茶牧懊恼于自己怎么没早点摘耳机,皱着眉头几步来到那个捣乱的客人面前。客人也是欺软怕硬,而且看不过去的路人也有很多,高大的李茶牧一过来这个低素质傻叉就灰溜溜地走了。
李茶牧回头看被骂的店员。他并没有流眼泪,保持着微笑,向李茶牧致谢,眼里并非愤怒却也并非冷漠。那是青春少年看不懂的情绪。
二人便是这么相识的。李茶牧后续又去过那家奶茶店几次,和黄淮哥逐渐熟络,加了微信好友。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位“黄淮”其实还有一重身份。
她哥的昔日好友。
李家兄妹的相似度惊人,黄淮其实在李茶牧冲上来时就意识到她的身份——上高中那会儿,李查德老跟他念叨妹妹有多可爱。
但李茶牧依旧不知道黄淮哥是她哥的好朋友。
黄淮没和她坦白的原因也很简单:那是个死人,而且是个曾经闪耀的死人。遗忘是最好的结局。被困在旧日幻影里的,一个就够了。
上个月,黄淮成功弄丢了他的工作,因为网上的一个大博主控诉他偷了大量的联动周边去搞黄牛。黄淮真的想喊冤,但nobody cares。
大博主爆出的照片上打了厚码,但店里只有他一个染头发的。如今的网络环境难以言喻,黄淮轻而易举地弄丢了工作,恍惚间又开始思索一些哲学问题。他确实很喜欢哲学,这能喂饱他的思维——却没能喂饱他的房租。
悲伤的哲学家父母双亡无车无房,只能继续当廉价劳动力,给一家据说有倒卖瓜的谷店当收银员。
偶遇小茶牧算是最近发生的最让人开心的事了,黄淮热情地给他们分享哪家店有什么雷。李茶牧不觉得自己会在小铁皮、小塑料板和小纸片上花钱,但还是乖乖听。多亏周右平日的分享,她成功辨认出了那些专有名词。
黄淮哥讲得很来劲,但同事看不过去了,轻咳一声。那真的是很轻的一声,但黄淮听清楚了,闭上嘴,给李茶牧一个歉意的微笑,低头重新拿起扫码枪。
那也是李茶牧看不懂的东西。她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高中生们不可能在一个小店里挥霍时间,所以最后还是跑去别的店里玩了。
黄淮拿着扫码枪,看着他们的背影,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段青春。
新的客人很快就来了,应该也是一群高中生或大学生,尚且拥有活力和可能。社畜微笑着,重复千百次的日常。无趣的一天很快结束。下班后,黄淮戴好耳机,坐上地铁,闭上眼睛,感受着塑料椅磨擦自己的痔疮,但又实在没力气站起来。
他的出租屋里几乎没有任何装饰——或者谈“装饰”都是抬举这间屋子了,它甚至缺少最基本的家具,六十平的空间里尽数都是空茫茫的白,白色的蓝牙音箱播放着白噪音,白色的床铺上铺着白色的被。黄淮躺到床上,从被窝里翻出黑色的VR眼镜。
他戴好眼镜,进入游戏。
名为“黄淮”的玩家在异世苏醒。
所有玩家都不会对这个id陌生的。这位大佬在MM里非常认真地打着星○谷,赚得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