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见若怀卿捻了下眉,朝沈蕴这边看了过来。沈蕴躲避不及,两人恰好对视上,孝武帝的目光也循之而来。
沈蕴毫不躲闪地回望过去,黝黑的眸子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鲁莽。
隔得太远,沈蕴没能看清孝武帝的眸色,只听他问:“御史府沈二小姐何在?”
沈蕴举起手:“在这儿。”
周围响起几句窸窸窣窣的嘲笑,沈蕴用脚趾都能想到这估摸着又是在嘲笑她言行无状。
孝武帝似乎毫不在意沈蕴行为粗鄙,沉声问道:“平日课业修得如何?”
沈蕴坦言:“很不如何。”
孝武帝依旧不恼,只吩咐道:“监试结束后,将沈二的卷子誊抄一份。”
身后的随侍瞬间明了圣意,低声应了。
沈蕴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上尚未干透的墨痕。她不擅舞文弄墨,向来是想到哪句写哪句,笔触却是出了奇的一阵见血。皇帝来时她正写到文治不行民为本国奴,武治不行民为外国奴……
时人崇文,朝廷抑武,如此下笔,与反动何异?
沈蕴抿了抿唇——不知道这卷子呈到皇帝面前后,沈府上下还有几日好活……
神思游离天外之际,孝武帝捻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问:“家国天下,何者为先?”
沈蕴默了半响,一时没答。
皇帝又问:“为何不答?”
沈蕴说:“于我而言,家国天下都不为先。”
皇帝问:“于你而言,何者为先?”
沈蕴答曰:“吃饭睡觉,不分先后。”
“…………”
满座皆静,沈蕴迎着众人的目光,毫无愧色地立在原地。
这次她终于看清孝武帝的长相了,剑眉修目,龙鼻佛口,并不如传闻那般平庸,一双吊梢斜眼看人时难免带上锐利的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