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下:

    “去哪儿呀,沈家小妹。”

    这可奇了,平日里大家都草包草包地叫,这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这么客气地叫她。

    沈蕴抬头望去,面前这姑娘长得桃羞杏让,好看极了,放在人堆里都是很扎眼的存在,就连沈蕴这种不记事的性子都对她有点印象——这是清河崔氏之女,崔语轻。

    崔语轻是个名满盛京的贵女,她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官拜宰相。她爹在朝廷统领百官,她在国子监统领百家闺秀……统领百家闺秀挤兑沈蕴。

    沈蕴虽然是个打要还手骂要还口的性子,但她更是个打不过就认怂的草包。这青天白日的,她怎么也不可能和对面十来号人对骂,她估计对面一人一脚也够踩死自己了。

    于是她咽下一口气,调转脚步换了个方向。

    “别走呀好妹妹。”

    沈蕴额角直跳,一听这声音她就知道,她那个一贯与她不对付的便宜姐姐又要给她寻不痛快了。

    是的,沈蕴有个姐姐。不过是回了盛京之后才有的。

    她自小被养在豫州,这两日才刚被接回盛京,她爹是豫州知府,刚好在沈蕴刚出生那年上任,二房就是在这时候迁出盛京的。

    后来她家遭了难,只有她一个人躲过去了。在民间流落了几年后,终于被沈家大房接了回去。

    回到沈府后,沈蕴安分了几天,但发现沈府大房夫妇俩没空管她,逐渐又显露本性,整天摸鱼抓鸟就是不肯消停半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发现她那个便宜姐姐沈纤开始看不惯她。

    但沈蕴从小就被人看不惯,别人骂她她不痛不痒,别人一打她她拔腿就跑。沈纤自诩贵女,行事斯文,既不打她也不骂她,有的时候在院里瞧见了就不痛不痒地刺她几句,偏生沈蕴脸皮厚,任她如何指桑骂槐都不会难堪。

    沈纤嘴上刺她几次后发现这招对她没用,便决定放下淑女架子,亲自上手将她打一顿出出气,一巴掌还没扇到沈蕴脸上,她已经跑出老远了。沈纤气急了,回头找了几个干粗活的仆妇,在她院门口蹲了许久,终于找到机会将她摁在地上一顿好打。

    沈纤以为这样就能出一口恶气了,结果地上被打得不知死活的沈蕴忽然抬起头,吐了一口血沫,说了句:“不疼。”

    沈纤被气得一口气没顺上来,险些被噎死在当场。等她顺完这口气后,又是一顿拳脚,沈蕴这下终于是躺在地上动也动不了了。

    两人的梁子就是这样结下的。沈蕴这下明白了,沈纤这是哪里又不顺心,琢磨着拿自己消遣的。

    沈蕴也怒了,腹诽道:沈纤时不时拿自己消遣就罢了,找这么多人是要闹哪样?

    她换了个笑脸:“各位姐姐,怎么了?”

    沈纤抱着胳膊看她:“语轻找你你跑什么?”

    沈蕴转过身去,依旧笑眯眯的:“问崔小姐安。”

    崔语轻微微一笑,然后沈蕴被人从后背踹了一脚,面朝大地吃了一嘴泥巴。

    “我……”草……

    沈蕴咬紧牙关,将嘴边的脏话咽了下去。已经做好了再挨顿打的打算了,眼睛一闭干脆趴在地上装死。

    预想中的拳脚没有落下,耳边倒是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衣料的摩擦声。

    走了?

    沈蕴睁开一只眼睛想看看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刚好一米阳光斜斜地洒了下来,沈蕴眯起双眼,看见有人身着一袭白衣逆光而来。那人的面目看不清楚,沈蕴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在做梦,但身上的疼痛在提醒她,这不是梦。

    那人走到沈蕴面前,沈蕴终于看清了那张冷冷的脸。他一双凤眸微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自己起来。”

    人看着冷冷的,声音也冷冷的。

    沈蕴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呸呸两口吐掉嘴里的泥巴才开口:“你好。”

    那人脸色没有丝毫变化,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块手帕。

    沈蕴接过手帕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阁下尊姓大名?”

    若怀卿:“国子监新任祭酒”

    沈蕴后退几步连连作揖:“失敬失敬……”

    若怀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