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程度,只怕他掘地三尺,将盛京城翻过来也一定要将凶手缉拿归案。
“您是说,死者在我刚回盛京的那一年入仕,这两年来一直频繁出入万金楼?——大人,万金楼客多,每日食客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实在记不住每个食客爱吃什么,爱和什么人来往,您见谅。”
若怀卿坐在对面,未置一言。身后的随侍上前一步,展开一副画像。画像上的男子身宽体胖,堆满横肉的脸上长了几根稀疏的眉毛,搭配着一双被挤得只剩下缝的三角眼。
沈蕴吸了口气:“原来是同窗。好说好说,我有印象。”
若怀卿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沈蕴道:“阔别经年,原来朱儒大人已经官拜翰林院侍读,真是命运弄人……这位大人确实经常出入万金楼。”
若怀卿道:“初八日亥时三刻,朱儒拜别好友从万金楼出,可有留意到他去了何处?与何人同行?”
沈蕴摇头:“万金楼每日戌时歇业,后厨一般戌时一刻下班,前厅的伙计会留的久些,不过大多数会在亥时前走人。到了亥时……楼里几乎没人了。”
“前厅不留人值夜?”
“若是有客未走便会留伙计,但留的不多,一般都是秋生留下。初八那日留下的也是秋生,秋生是楼里最年幼的伙计,偶尔会有疏漏。”
若怀卿目光移到沈蕴身后名叫秋生的伙计身上,眉头轻轻拢起,不置可否。他一双眉眼生得凌厉,漆黑的剑眉轻巧地斜飞入鬓角,利落好看。凸起的眉骨下搭配着一双狭长的寒眸,眼尾微微上扬,看人的目光似三月燕子剪尾拂过春水,带着一连串涟漪,叫人平白生出一股寒意。
秋生被盯得狠狠打了个寒颤,沈蕴倒是面色如常,甚至打了个哈欠。
“大人。万金楼对面的锦绣楼夜夜笙歌至天明,即便到了亥时,依旧门庭若市,文人墨客迎来送往。初八那日,朱大人实在是留得有些晚了,楼里的伙计犯困打盹儿疏忽了,一时忘了送客,实在是没人知道这朱大人离了万金楼后去了何处。若不然……大人去锦绣楼问问?说不定恰好有人看见了。”
锦绣楼与万金楼相对坐落于长安街南,万金楼以菜品丰富而著称盛京,与之不同的是,锦绣楼以风雅著称,楼里的饭菜寡淡无味,雅座装潢却精致无双,玩法也都别出新意。久而久之,盛京城的世家之间便形成了潜移默化的规定——氏族子弟私下小聚时都先去万金楼爽吃一顿,再去锦绣楼玩得尽兴。
若怀卿身子略微后倾,身子以一个颇为放松的姿势靠在椅背上,眼神落在沈蕴脸上,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蕴一愣:“朱大人没有再回来过。”
“你。”若怀卿说:“什么时候回的盛京?”
“……”沈蕴抿了抿唇,“就这段时间吧!”
若怀卿眯起眼睛 :“今年?”
“……对!”沈蕴眼神乱瞟,含糊其辞:“就这段时间……”
这明明不是在审问,只是与案件无关的寒暄,却让沈蕴有些坐立难安。她没有对人撒谎的习惯,但也没有什么事都事无巨细告诉别人的习惯。面对若怀卿突如其来的问话,她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能闪烁其辞。
敏锐如若怀卿,瞬间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
沈蕴讪笑两声:“那个……临近正午了,大人不如再赏个脸,留下用餐?”
在沈蕴一叠声“别留下别留下如来佛祖显灵保佑他抬脚就走”的腹诽中,若怀卿施施然站起身,抬脚往外走。
沈蕴眼睛一亮——佛祖果然显灵了!
若怀卿身形一顿 :“沈掌柜,劳烦走一趟吧。”
“……?”沈蕴眼里的光熄灭了,如花笑颜崩裂了一瞬:“我没杀人啊……”
秋生如临大敌,口不择言:“大人,不要抓我们掌柜!她真的没杀人啊!朱大人瞧着也有二百来斤都抵得上三个我们掌柜了,虽然我们掌柜平日里好吃懒做还话多,人不着调还没文化,但——”
“等等——”沈蕴扭头看向秋生:“你在说谁啊?我认识吗?”
秋生:“……”
“……”若怀卿额角一跳:“并非要抓她。只是协助办案。”
“那就好那就好。”秋生在胸口处拍了好几下,才将吊在嗓子眼的心脏拍回肚里。直到咧着笑脸将他们送出万金楼时,才终于忍不住道:“那还挺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