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猛地一个趔趄。
秋生惊道:“掌柜您仔细点儿别摔了!”
沈蕴冲他摆了摆手。
秋生又问:“掌柜,堂下这位公子,是何来头?”
在秋生炽热的目光下,沈蕴一字一句道:“当今辅国公——若怀卿。”
若怀卿此人,十五岁受封,二十岁权倾朝野身兼数职,自封侯以来统帅百官建功颇丰。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沈蕴早些年为祸盛京被圣上钦点入国子监受教的时候,恰好将他得罪了个彻底……
秋生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沈掌柜,您真的和国公大人有仇?”
“……算是吧。”沈蕴神情萎靡地往身后的屏风上瘫。
“咔嚓”——沈蕴身后的屏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轻响后便颤颤巍巍地散架了。沈蕴陡然失去依靠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便从二楼直直栽下,“啪”地一声拍在大堂地面。
大堂的气氛瞬间凝固,众人的视线如利剑般齐齐射来,在近乎诡异的氛围里,沈蕴扬起头,朝众人挥了挥手:“各位好巧啊,在这里也能遇见你们。”
若怀卿:“……”
应不染:“……”
秋生:“……”
众人:“……”
沈蕴支着手臂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冲着应不染怒道:“说了多少遍了基础设施是民生保障食客福祉!修葺之事应尽善尽美不得马虎!不得马虎!你弄个豆腐似的屏风是想谋财还是害命?出了人命谁负责?你负责吗?!”
应不染脸上的表情崩裂了一瞬:“是我的错。当初没想到会有人在二楼偷听。”
“……”沈蕴一噎,旋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换了个舒缓的语气向若怀卿道:“真是见笑了。好久不见啊若大人,大人现在何处高就?要不留下来用个饭叙叙旧?不用和我客气,来者皆是客,况且你我从前交情不浅哈哈哈哈……”
若怀卿:“好。”
“……?”沈蕴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什么好?”
若怀卿:“用饭、叙旧。都好。”
说完,若怀卿转身便朝二楼走去,只留给众人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
一旁的应不染用手肘戳了戳已经石化在原地的沈蕴,展开折扇挡在两人脸前,问:“你俩之间还有交情?”
沈蕴伸手将他推开,面无表情道:“未曾听闻。”
此话诚然非虚,她活在世上数十载,未曾听闻她与若怀卿之间还有什么交情,不交恶就不错了。
沈蕴抬脚跟在若怀卿身后上了二楼雅间,应不染立在原地若有所思。
秋生不知何时跑了下来,站在应不染身侧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问:“应掌柜,他们会不会打起来啊。”
应不染淡淡道:“打不起来。”
“可是他们不是有仇吗?”
“你看像?”
“不像。”秋生很果断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沈掌柜对与那位大人和气得很。我在万金楼里当了这么多年伙计,就没见过沈掌柜对谁这么和气。”
应不染笑道:“这般编排她,被她知道了又要和你拼命。”
秋生缩了缩脖子,还是忍不住问:“那位大人与沈掌柜有交情吧?”
“是。”应不染说:“师徒之情,授课之恩。”
·
龙井虾仁、莲房鱼包、山海兜、山煮羊……沈蕴的目光在桌上逡巡一圈后落在面前的蟠桃饭上,她心中盘算:这些菜式应该很合若怀卿的口味才是。
思及此,她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国公大人,这些都是本店的招牌菜,小店招待不周,千万海涵……嗯?您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沈蕴左回头看看右也回头看看,她现在能确定她背后只有窗子,窗子外除了风声和无边月色什么也没有。可若怀卿的眼神确实是看着自己。
总不能是脸上有脏东西吧……
在若怀卿旁若无人的注视下,沈蕴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她飞速转过身去,在袖袋里摸了摸,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面孔,一双漆黑的杏眼里盛满了难以磨灭的光芒。
若怀卿终于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淡淡道:“没有。”
“?”沈蕴收起镜子,诡异地看了他两眼。
若怀卿已经垂下眼睫,看着碗里的蟠桃饭,问:“怎么不换成糙米饭?”
沈蕴忽然想起那些因糙米饭而闹出的尴尬往事,老脸有些挂不住,干笑道:“阔别经年,大人居然连这个都还记得,真是好记性啊!”
若怀卿将面前的蟠桃饭往前一推:“换成糙米饭吧。”
“等等——”沈蕴将饭碗推了回去:“大人身贵,怎好吃这些?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