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身后仪器偶尔的滴答声,这是工作日每个清晨的背景音。谭秀渝坐在电脑前,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一团被水泡过又风干了的棉花,沉甸甸又空荡荡地架在脖子上。

    昨晚校对数据到深夜,困得头发没吹干就倒下了,现在报应来了。太阳穴一阵阵地发紧,连带着视线都有些轻微的模糊。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试图把那股晕眩感压下去。

    旁边一道目光存在感极强,几乎要在他侧脸上灼出个洞来。

    谭秀渝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强打起精神,目不斜视地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希望身边那人能自觉一点。

    “你看起来很难受。怎么了,没睡好?”殷闵炣的声音凑近了点,带着点探究,热息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耳廓。

    谭秀渝不动声色地往另一边偏了偏头,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前半句,绝口不提后半句。

    想都知道,要是让殷闵炣知道自己因为懒得吹头发或者忙工作到半夜,而搞得现在这么狼狈,不管是哪个理由,都肯定要被他念叨半天,从“不注意身体”上升到“不把男朋友的话放在心上”。

    殷闵炣皱着眉,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眼神锐利得能穿透他故作镇定的表皮,直抵那颗因为缺觉和不适而蔫耷耷的内核。

    谭秀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后背都快僵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旁边韩仪他们,终于忍不住,用带着点鼻音的气声低斥道:“别看了。”

    那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不像斥责,倒是有点像...撒娇。

    殷闵炣这才像是勉强满意,依言收回了那过于专注的视线,但手却不怕死地伸过来,揉了揉他看起来确实有些乱糟糟的头发,语气带着点故作凶狠的“威胁”:“好吧。但是你最好不是骗我。”

    顿了顿,他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莫名染上了一点委屈腔调,“你骗我我会很伤心的,谭秀渝,你不是那种渣男吧?”

    谭秀渝:“……”

    他卡了一下,虽然完全无法理解“没说实话”和“渣男”到底有什么关联,但脑子里却忍不住开始认真纠结起来,是忍受他关于“不注意身体”的唠叨比较痛苦,还是被冠上“渣男”的名头更难以接受?

    好像哪个选项都不太能接受。

    他谭秀渝微微蹙眉,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类似于烦恼的神情,被一直用余光瞄着他的殷闵炣逮了个正着。

    殷闵炣心里忍不住笑了一下,觉得这样纠结着的谭秀渝很是罕见,但也一样的可爱。他故意逗他:“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叫声老公我帮你。”

    “……”谭秀渝无言地瞥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盯着屏幕,“不需要。”

    殷闵炣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总算稍微正经了一点:“好好好,知道你不好意思。说正经的,让我帮帮你。”

    谭秀渝想了想,把自己刚刚校对完的一叠数据纸递给他,言简意赅:“写一下数据报告。”

    “收到!”殷闵炣乐呵呵地应了,接过那叠纸,低头看了起来,眉头微微蹙起,似乎真的开始认真思考报告怎么写。

    谭秀渝偷偷瞟了他一眼。殷少爷难得安静下来,低垂着眼睫,专注地看着纸上的数字,侧脸线条流畅好看,暂时没空注意他这边的小动作。

    机会难得。

    谭秀渝抿了抿唇,伸手揉了揉依旧发胀的太阳穴,然后动作幅度极小地摸过了放在桌角的手机,有点偷偷摸摸的意味。屏幕解锁,指尖熟练地点进微信,找到了那个备注为“李涟”的聊天框。

    点进去之前,他又有点心虚地飞快瞥了一眼旁边的殷闵炣。

    暂时没有敌情。谭秀渝稍稍松了口气,微微侧过身子,用身体挡住手机屏幕的大部分,指尖在冰冷的玻璃屏上快速敲击。

    李涟还没有放弃。即使谭秀渝之前已经明确表示过两人只是同事关系,对方依然坚持每天分享一些日常趣事或者科研动态,前几天甚至非常认真地发来一段长消息,表示理解谭秀渝的选择,但希望和殷闵炣“公平竞争”。

    谭秀渝当时看着那条消息,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还有点好笑。李涟和殷闵炣那个家伙还是很像的,都是一样的幼稚和难缠。他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奈何对方似乎自动屏蔽了拒绝的信号。放在以前,他或许还会出于基本的礼貌和同事关系回复几句,但现在……他余光里都能感受到身边那个大型热源的存在。

    要是让这个醋坛子看见自己还和李涟有来有回地聊天,哪怕只是工作之外的简单寒暄,估计都能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爆炸”,然后粘着他哼哼唧唧半天,哄都哄不好。

    为了避免殷闵炣的魔音贯耳和肢体纠缠,谭秀渝决定必须今天、立刻、马上和李涟说清楚。当面说?殷闵炣肯定不会给他这种单独见面的机会,他自己也觉得那种场面尴尬得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所以,在微信上郑重地、清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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