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着母亲在暑假偷偷找了一份兼职。高一还没有晚自习,他想靠自己的力量稍微减轻母亲的负担。他的生活简单到近乎枯燥:学校、兼职地点、家,三点一线。
但这个计划并没有持续很久。
因为殷闵炣出现了。
这个麻烦精,以一种莽撞而不容拒绝的姿态,强行闯入了谭秀渝总是黑白无声的世界,溅起漫天五颜六色的水花,然后就赖着不走了,再也擦不掉。
前期还好,殷闵炣和他还不算太熟,谭秀渝尚能用冷漠、无视和敷衍来应对。
他对殷闵炣感到本能的戒备和……害怕。
殷闵炣太热烈了,像盛夏的太阳,光芒万丈,烫得他心惊。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温度,他害怕靠得太近,会被这过于耀眼的光芒灼伤,焚烧殆尽。他本质里是个懦弱的人,不敢冒险,不愿冒险,宁愿永远缩在自己的壳里。
但殷闵炣很奇怪,他的热情非但没有被他的冰冷浇灭,反而越烧越旺。
先是死缠烂打要到了他的微信,然后开始见缝插针地约他出去,热情地把他介绍给自己的朋友认识。
年少时的殷闵炣也很受欢迎,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朋友。谭秀渝对此感到厌烦,复杂的人际关系让他倍感压力。
但殷闵炣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克他,总能找到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软磨硬泡,哄得谭秀渝一次次心软、妥协。一来二去,两人竟然也慢慢熟悉起来。
直到后来,殷闵炣偶然发现了他在咖啡店兼职。
那个场景,谭秀渝至今记忆犹新。
秋日傍晚时分,那个笑容明亮的少年带着一身阳光的气息推开咖啡店的门,目光在菜单和他之间流转,随口点单:“一杯拿铁,谢谢……谭...谭秀渝?!”
谭秀渝还记得自己当时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心脏莫名一紧,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公事公办地重复:“嗯。麻烦再说一遍要点什么。”
他当时心里并没有太多情绪,最明显的似乎只有难堪。仿佛一直小心遮掩的伤疤被人猝不及防地揭开,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忍不住猜测殷闵炣会怎么想。原来谭秀渝穷到需要出来打工?
但殷闵炣并没有。
短暂的惊讶过后,殷闵炣的脸上又重新绽开笑容,语气里带着纯粹的惊喜和好奇:“你在这里打工啊?看起来真有意思!什么时候教教我呗?你怎么都不告诉我,早知道我来给你捧场,搞点业绩啊!”
谭秀渝愣住了,一股迟来的羞愧感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他低声说:“……不用了,谢谢。”时至今日,谭秀渝依然没搞明白,殷闵炣当时那句话是真心觉得有趣,还是只是为了照顾他自尊心的善意谎言。但无论如何,从那一刻起,殷闵炣在他心里的形象,稍稍发生了变化。
再后来,殷闵炣这个家伙,竟然背着他,也跑来这家店兼职了。
那天放学后,谭秀渝推开店门,看到穿着店员服、站在店长旁边笑得一脸灿烂的殷闵炣时,整张脸都僵住了。
这家伙……为什么能这么烦人?!
这下好了,连一天中最后这点难得的、可以安静独处的时间,也被殷闵炣蛮横地彻底霸占了。
很吵。谭秀渝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评价。
但……不得不承认,有这样一个朋友,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
谭秀渝熟练地给咖啡拉着花,无视在旁边蹦跶显得格外兴奋的殷闵炣,默默地对自己说。
之后的日子,变成了两人一起放学,一起兼职,然后……一起在校门口捡到了那只呜呜叫的小可怜,殷闵炣给它起名叫招财。
很土,但拦不住殷闵炣这个笨蛋理直气壮的说寓意好。
招财很呆,也很可爱。
殷闵炣经常拍下它的各种傻样发给谭秀渝看。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谭秀渝的话才会稍微多一些。殷闵炣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大好机会,理所当然地以“招财想你了”为借口,一次次把谭秀渝骗到自己家里。
高一的暑假似乎比以前任何一段时间都长,记忆里的那段假期总是充斥着殷闵炣源源不断的微信消息,还有招财哼哼唧唧的叫声。
安宁,又遥远。像一场美好得不真实的梦。
高一下学期,生活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唯一变化的,或许是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和相处模式。
殷闵炣比以前更爱围着他转了,也更吵了。谭秀渝对此毫无办法,只能由着他去。
殷闵炣开始越来越喜欢逗他,然后再笑眯眯的看他面无表情地回怼,或者偶尔被逗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的样子。
等到两人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时,有些东西,早已经不一样了。
还有...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只有殷闵炣,谭秀渝,还有被殷闵炣偷偷带出来的招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