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秀渝起初并未察觉，只是僵硬地任由他抱着，视线落在对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心里慌慌的闷疼。
直到脖颈处传来一点清晰而滚烫的湿润触感，有什么湿润的东西顺着自己的锁骨往下流，他才猛然惊觉。
殷闵炣在哭。
怀里的人无声而压抑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他的皮肤上，湿湿的，烫得他心口发慌。
他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谭秀渝向来嘴笨，不擅长安慰，不擅长应对眼泪，尤其是殷闵炣的眼泪。
他心里又酸又软，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只能红着脸，磕磕巴巴地试图安慰，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过去的行为道歉，重复说着“都过去了”、“别哭了”之类苍白的话。
那句“我其实也喜欢你”堵在喉咙口，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其实也知道，或许殷闵炣要的只是这么一句话而已，但他依然说不出来。
真是有够懦弱的。谭秀渝对自己说，胸口闷闷的，要喘不上气。
殷闵炣把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赌气般说道：“……不想相信你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他却慢慢收敛了失控的情绪，微微直起身，但手臂依旧固执地圈着谭秀渝，像是怕谭秀渝突然跑掉。
他的眼睛很红，微微垂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谭秀渝，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控诉：“我都这么哭了……你就这么安慰我啊？好狠心。”
谭秀渝被他看得无所适从，哑口无言，半晌才微微低下头，声音干涩：“……我不会。对不起。”
殷闵炣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那点突如其来的难过好像都被冲淡了些：“你跟我道什么歉？我从来……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好不好。”有怪也只是怪他不相信自己罢了。
他顿了顿，靠近了一点，两人呼吸可闻，殷闵炣看着谭秀渝，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撒娇的委屈，尾音微微拉长，“谭秀渝，你干嘛老是跟我这么客气？我不喜欢你跟我道谢，也不喜欢你跟我道歉。你就不能……稍微依赖我一点，亲近我一点么？我真的...很差劲吗？”
谭秀渝抿紧唇，沉默着。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殷闵炣的喜欢总是这样直白、热烈、不容拒绝，像盛夏的阳光，让他这颗习惯蜷缩在阴影里的心无所适从，既渴望又害怕被灼伤。
意料之中的沉默。但这次，殷闵炣没有像以往那样轻易放过这个话题。
他忽然伸手，坚定地扣住了谭秀渝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将人拉到了旁边一个更安静、人更少的狭窄巷口。
谭秀渝没有挣扎，或许是心底那份心疼和愧疚作祟，任由他拉着。
殷闵炣终于松开了他的手腕，却随即逼近一步，将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距离近得几乎要鼻尖相抵。
谭秀渝下意识后退，脊背却立刻抵上了冰冷的墙壁。殷闵炣伸手，及时垫在他的脑后，防止他撞上。
“再退就撞到了。”他看着他，眼睛翻滚着一种浓重的情绪，低声说话，语气很认真，“谭秀渝，你别想再逃了。我今天不问清楚，不会放你走的。”
谭秀渝几乎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殷闵炣的气息和体温里，往前是对方炽热的胸膛，往后避无可避，往上……则直直对上了殷闵炣映着夕阳余晖的明亮眼眸。那里面盛着一点未散的委屈，满满的认真，以及……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滚烫的喜欢。
连谭秀渝这样感情迟钝的人，此刻也清晰地读懂了那眼神里的含义。
那是喜欢，甚至比喜欢还要更深、更重一些。
殷闵炣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谭秀渝，我只要你一句准确的回答。你……”他稍微顿了顿，像高中时无数次准备恶作剧或表白前那样，狡黠地眨了下眼，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停顿其实是在积攒直面答案的勇气，“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在殷闵炣如此直白而专注的注视下，谭秀渝再次溃不成军。
整张脸瞬间红透，连白皙的脖颈都漫上了绯色。他下意识地躲闪着对方的眼神，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出来。
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窒息。
好热。
沉默在巷口蔓延，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过了许久，殷闵炣都维持着那个姿势，确实没有要放开谭秀渝的样子。
谭秀渝闭了闭眼，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气音，声音极其轻微：“……嗯。”
殷闵炣听到这声细微的应答，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动了。
谭秀渝微微低着头，感到一片阴影从斜上方笼罩下来。
对方温热的手指伸过来，极其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