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个笨蛋


    他一怔,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是殷闵炣的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一旁,状似无意地贴着他的手背,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令人心悸的痒意。

    谭秀渝顿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把手移开。这个举动太越界了,太亲密了,更何况还是在车上。

    但在他动作之前,殷闵炣的手指却先动了。谭秀渝看着它得寸进尺地又靠近了一点,然后……带着点试探和固执,对方用小拇指,轻轻地钩住了他的小拇指。

    谭秀渝:“……”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试图说些什么让殷闵炣放开,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下意识地抬眼,瞬间撞入殷闵炣含笑的明亮眸子里。对上对方的视线后,他所有的慌乱和不知所措都瞬间演变成了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声音那么大……殷闵炣会不会听到?在一片暧昧的寂静中,谭秀渝脑子里突兀地冒出这个有些奇怪又令人羞耻的念头。

    直到下了车,站在医院门口,谭秀渝还感觉自己的小拇指上残留着对方勾缠时的温度和触感,那一点皮肤仿佛还在微微发烫。

    这……算牵手吗?他垂着眸子,有些出神地想。

    应该不算吧?虽然以前……也不是没牵过,但……

    殷闵炣在他旁边,脚步轻快,嘴里低低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任谁都能看出他心情好得不得了。谭秀渝勉强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拉回到即将开始的汇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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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汇报异常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谭秀渝不得不再次承认,他和殷闵炣之间存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往往他一个眼神,殷闵炣就能恰到好处地接上话,用他那种跳脱却不失重点的方式补充说明,两人配合无间,给合作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项目最难的一个关卡通过,谭秀渝暗自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心情也微微放松下来。他看了一眼正快速收拾资料的殷闵炣,犹豫了一下,还是停在了门边等他。

    殷闵炣三两下把东西塞进包里,快步走到他身边,笑容灿烂:“走吧!”

    谭秀渝低低地“嗯”了一声,率先向外走去。

    医院走廊里正值下班时分,人来人往,略显嘈杂。殷闵炣眯着眼看了看窗外渐落的夕阳,毫不掩饰期待地发出邀请:“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就当庆祝一下,我请客!”

    谭秀渝脚步顿了一下,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回去和我妈一起吃,免得她又随便应付。”

    殷闵炣愣了一下,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表示理解:“也好。”他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谨慎起来,带着明显小心翼翼的,“呃,谭博士,我不是想戳你伤疤,也不是想打听什么,如果不方便你可以不回答。就是……阿姨她的病,不只是胃病那么简单,对吧?”

    谭秀渝微微垂着眼,看着脚下光洁的地砖,似乎有些出神,半晌,才很轻地应了一声:“…嗯。胃癌。”

    尽管早就在资料上看过,但亲耳从谭秀渝口中听到确认,殷闵炣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天……”他转过头,看着谭秀渝垂着眸子显得格外安静的侧脸,安静了几秒,忽然用一种复杂的语气低声说:“…很苦吧。”

    是个陈述句。

    谭秀渝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夕阳金色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勾勒着殷闵炣的轮廓,他看着他,眼神专注,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影子。殷闵炣脸上惯常的笑意消失了,只剩下明显的心疼和沉甸甸的难过:“…你那几年,是不是很累?”

    谭秀渝很轻地眨了下眼,习惯性地想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说“没有,都过去了”,像以往应付所有关心和打探一样。

    但殷闵炣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很坚持:“告诉我吧,别避而不谈了,谭秀渝。我想知道关于你的所有事情。我知道你很累,很苦,不要否认了。不累的话,怎么会瘦了那么多?”

    谭秀渝沉默了。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殷闵炣几乎以为他又要再次选择逃避。

    终于,谭秀渝极其疲惫地扯了一下嘴角,那不像是一个笑,更像是一个无力支撑的弧度:“…嗯。很累。”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底是一片被强行压抑后露出的茫然和脆弱,“兼职,学习,医院……每一件事都很累。那段时间我经常想,为什么是我?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承受这些?”他自嘲地笑了笑,把更消极的东西压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下去,“算了,都过去了,不提了。我妈现在没事就好了。”

    一直被他强行压抑在心底的酸楚、委屈、疲惫和那些深藏的自卑,在殷闵炣专注的目光下,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缝隙,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真奇怪。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麻木了,失去了倾诉和难过的能力。

    可是为什么这个人一问,一问他累不累,苦不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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