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的第一感觉就是不舒服。脑袋像是被灌了铅,沉重而昏沉,太阳穴隐隐作痛。他闭了闭眼,勉强撑起身,感觉喉咙也有些干涩发紧。
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冰冷的水拍在脸上,才驱散了一些昏沉感。镜子里的人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底带着倦怠。
他没什么胃口,但想到接下来高强度的工作,还是强迫自己从冰箱里拿了片吐司和牛奶,匆匆吃了几口。
林媛似乎还没起床,隔壁的房间静悄悄的。谭秀渝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愧疚,希望母亲晚上不要因为他没怎么吃早饭而唠叨。他背上依旧沉重的背包,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刚踏上公交车,他就忍不住揉了揉又开始发痒的鼻子,心里一阵无奈——殷闵炣那个乌鸦嘴,自己好像真的有点感冒了。
早高峰的公交车喧闹而拥挤,空气浑浊。谭秀渝上车还算早,勉强在后排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车厢里充斥着各种声音——学生的嬉笑打闹、上班族的电话交谈、引擎的轰鸣和报站声,混合着夏末早上依旧闷热的空气,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车子摇摇晃晃地行驶着,谭秀渝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街景,眼神有些放空,试图将那些不适和烦躁压下去。
中途一站,呼啦啦涌上来几个穿着蓝白校服的中学生,朝气蓬勃,吵吵嚷嚷地挤在过道里,拉着扶手,互相分享着手机里的趣事,吐槽着昨天的作业,笑声清脆而毫无顾忌。
谭秀渝的目光无意识地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一种复杂而熟悉的酸涩感悄然漫上心头。他默默地将头转向窗外,不再去看。
这种感觉很熟悉,但并不让人感到很舒服。他的高中时代,周遭也总是这样喧闹躁动。
但与现在这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不同,那时的吵闹似乎…掺杂着别的、更鲜活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他不能,也不敢深想,那种感觉会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起七年前的那些光影,和那个总是制造噪音的源头——殷闵炣。
好在研究所很快就到了。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下了车,深吸了一口室外相对清新的空气,快步走进研究大楼。
今天注定又是劳累而充实的一天,他需要全身心投入工作,没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谭秀渝这么告诉自己,强行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换上白大褂,戴上护目镜,试图用熟悉的装备将自己重新包裹起来。
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放下背包,谭秀渝几乎是下意识地、目光习惯性地朝旁边瞥了一眼。
那个原本属于殷闵炣的临时工位,如今已经算是他的固定位置了。此刻却空空如也。桌面收拾得还算整齐,保持着昨晚他们一起离开时的样子,电脑屏幕暗着,椅子规整地推在桌下。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心里涌上一阵莫名的失落。
可能…只是睡过头了吧?谭秀渝在心里对自己说。毕竟这家伙以前高中也不是没有因为熬夜打游戏或者单纯赖床而迟到过。
但这个理由似乎并不能说服自己。因为最近以来,几乎每一天,当他到达实验室时,殷闵炣都已经在了。而且总会带着那副灿烂得有些傻气的笑容,元气满满地跟他打招呼:“早啊谭博士!”,有时候还会变戏法似的递过来一杯果汁或者他喜欢的青柠水。
今天早上的寂静,显得格外突兀。
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似乎更重了。
…是因为昨天自己的反应依旧不够热情,甚至有些回避,所以他终于觉得累了,放弃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悄无声息地扎进心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谭秀垂眸,盯着眼前漆黑的电脑屏幕,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又慢慢松开。
他有点烦躁地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甩出去。他用力拉开抽屉,拿出昨晚还没看完的资料,在心里狠狠地痛骂自己:谭秀渝,你到底在干什么?他来不来是他的自由,你又在纠结什么?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清静吗?
他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打开文献,试图像平时一样高效地阅读和记录。但注意力却根本无法集中。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似乎都在晃动,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无法顺利地进入大脑处理。
连一向粗线条的韩仪都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她抱着一叠文件过来,关切地问:“谭博士,你没事吧?脸色好像不太好,而且感觉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她指了指谭秀渝刚刚抄错了一个数据的笔记本,“是不舒服么?要不要请个假回家?”
谭秀渝猛地回过神,看着那个低级错误,心里一阵懊恼。他划掉那个数据,勉强对韩仪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有点累。”像是怕被韩仪看出什么一般,他迅速岔开话题,提起韩仪负责的那部分数据统计的一个问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专业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