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秀渝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他垂下眼帘,盯着那杯深褐色的液体看了几秒,浓密的睫毛很轻的颤了一下,然后又抬起来,目光复杂地看了殷闵炣一眼。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杯温咖啡。杯壁传来的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
好像...有点烫手。明明是很合适的温度,谭秀渝却陡然冒出这个念头。
“知道了。”他把咖啡放在桌上,低声说,及时把后面那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谢”字吞了回去。
殷闵炣立刻像是怕他反悔似的,飞快地打断了他可能的后缀:“不用给我道谢!真的!”他眼睛亮亮地看着谭秀渝,忽然又换上了一副略带狡黠的笑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如果非要道谢的话…那你对我笑一下就好了?就当是咖啡的回礼?”
谭秀渝:“……”
刚才心里那点微妙的、混合着酸涩和暖意的复杂情绪,瞬间被这句极其殷闵炣风格的话打得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无语的空白。
谭秀渝面无表情地抬眸瞥了殷闵炣一眼,下定决心不再理会这个随时可能蹬鼻子上脸的麻烦精。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回电脑屏幕上的数据,但表情似乎微微变了。
只留下殷闵炣站在一旁,敏锐的发现谭秀渝的细微变化。
殷闵炣望着他故作冷淡的侧脸,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偏过头,喉结滚动着笑了一声。
果然,又是一个工作到凌晨的夜晚。
谭秀渝终于敲下最后一个句号,保存好所有文件,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他发愣了一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1点23分。
一旁的殷闵炣也一直安静地陪着,没有打扰。
他早就完成了自己分内的辅助工作,此刻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却落在谭秀渝刚刚整理出来的最终版报告摘要上,看得颇为认真,也不知道有没有真的看进去。
谭秀渝轻轻呼出一口气,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桌面上散乱的文件和笔电,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淡淡的向旁边的人开口:“我弄完了,可以走了。”
殷闵炣闻声,立刻抬起头,目光投向他,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笑容,仿佛等待已久:“好。”他也利落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同时看似随意地提议,“这么晚了,打车也不方便,我送你回去吧?”
谭秀渝的拒绝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冲口而出——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不麻烦任何人。
然而,话到嘴边,却在对上殷闵炣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时,猛地顿住了。他忽然想起了大概几个小时之前,这个人用那样认真的语气说“你能不能不要拒绝我”。
犹豫只在一瞬间。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了。
殷闵炣脸上立刻迸发出毫不掩饰的雀跃,他飞快地背好背包,语气轻快:“那走吧!”
两人并肩乘坐电梯下楼,走出研究所大楼,踏入A市凌晨的夜色之中。
夏夜的空气依旧沉闷而燥热,夜色沉沉,只有远处有一点亮光。谭秀渝刚从低温空调房里出来,骤然接触到这温差的冲击,鼻腔受到刺激,忍不住低下头,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走在前面几步的殷闵炣立刻停下脚步,猛地回头看他,脸上瞬间写满了担忧,几乎要凑上来抓着他转几圈仔细检查:“怎么了?很冷吗?是不是感冒了?早就说实验室空调开得太低了!”语气焦急得仿佛他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谭秀渝心里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他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轻微的鼻音:“没事,只是鼻子比较敏感。”
慢性的鼻炎,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了,他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喷嚏早已习惯。
殷闵炣听着他明显变得瓮声瓮气的声音,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听起来明明就是感冒的前兆吧?但他看着谭秀渝那副平淡的、似乎真的不以为意的样子,到了嘴边的唠叨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些:“哦哦,没事就好…不过你还是要多注意啊,你高中时就经常容易感冒…”
话一出口,殷闵炣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立刻噤声,有些紧张地看向谭秀渝。
谭秀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他很快掩饰过去,装作没有听到后半句,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近乎刻意:“知道了。我没那么脆弱。”
两人走到殷闵炣停车的路边。殷闵炣开车送他回去,一路无话,只有舒缓的车载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车子平稳地停在谭秀渝家楼下。殷闵炣摇下车窗,对着谭秀渝下车的背影笑道:“那我走啦,拜拜。”
谭秀渝关上车门,隔着车窗,很低地“嗯”了一声。他转身,打算快步走进楼道。虽然给林媛发了信息,但林媛很有可能还在傻傻的等他。
可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