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状态自然不是无用功,经过几天废寝忘食的啃读和“骚扰”张教授,殷闵炣居然真的对那些艰深的医学专业术语和实验原理有了点粗浅的了解,至少不再是完全抓瞎的状态。
殷少爷很不要脸的把这归功于自己聪明的大脑。
他跑张教授办公室的频率有增无减,只不过性质从最初的“没话找话刷存在感”逐渐变成了带着具体问题的“虚心求教”。
张教授对此倒是乐见其成,甚至还在某次殷闵炣帮他一起解决了同事电脑的一个小故障后,推着老花镜半开玩笑地说:“小殷啊,你这么好学又机灵,再这样下去,我看我这助理的位置真要给你坐稳了,说不定还能往上走走。”
殷闵炣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还是努力做出谦虚的样子:“张教授您过奖了,我就是瞎琢磨,跟谭博士他们比差远了,还得继续学习!”语气诚恳谦虚,眼神却亮晶晶地瞟向不远处正专注盯着显微镜的谭秀渝,希望能得到一点注意。
谭秀渝确实注意到了。
他很难不注意到。殷闵炣这几天明显不像之前那样,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在他旁边嗡嗡作响了。甚至连那些定时定点、内容琐碎的“骚扰”微信都变得稀疏起来。
他的实验室里安静了不少,他耳边不再是那些无意义的话:“谭博士你看这个”、“谭博士那个是什么意思”、“谭博士我帮你拿”。甚至回到家里,那个总是热闹非凡,挤满吐槽的微信对话框也常常了无音讯。
这原本是他期望的局面——清静,无人打扰,可以全心投入工作。
可现在真的实现了,谭秀渝心里却泛起一种极其陌生而复杂的感受,很难形容,像一根小刺,不疼,硌得慌。
像是紧绷的弦突然松弛下来的空落,又像是习惯了某种背景噪音后骤然安静的无所适从。谭秀渝确实是松了口气,不必再时刻准备应对那人的热情攻势,但心底深处,又有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他忍不住的胡思乱想,到后来干脆自暴自弃,甚至有些恶劣地想,算了,现在这样也好。如果殷闵炣再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地缠上来,自己那副冷硬的面具,还能戴多久?说不定真的会在那份持之以恒的温暖下溃不成军。
这一整天谭秀渝都有些心不在焉,时间在移液器的咔哒声和离心机的嗡鸣中流逝得飞快,转眼又到了下班时间。
谭秀渝关闭设备,整理好实验台,脱下白大褂挂好,动作一丝不苟。他拿起自己的背包,站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整个实验室。
同事们陆续离开,实验室渐渐空荡下来。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张离他不远的临时工位上——电脑还亮着屏保,桌面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专业书和笔记,一只造型滑稽的卡通水杯放在角落。
东西都还在,但座位是空的。
人…大概又去张教授办公室讨论问题了吧。谭秀渝这么想着,收回了目光,心底那点莫名的期待悄无声息地熄灭了。他转身,独自走出了实验室的大门。
夏日的傍晚,夕阳给研究所的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暖金色,但空气依然闷热。
谭秀渝刚走出大楼,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怔。
火可:【谭博士,你走了吗quq】
火可:【都不等我...我想和你一起走可以吗(小狗祈求表情包)】
是殷闵炣。
谭秀渝的脚步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他看着那两条信息,后面附带着那个可怜巴巴的小狗表情包,眼前立刻浮现出殷闵炣耷拉着眉毛一脸委屈的样子。
他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还是打字回复:【我已经出来了。】
消息刚发送成功,几乎是秒回。
火可:【门口吗?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
谭秀渝看着那个欢快的感叹号,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在他看来,这个请求实在有些多余且没有意义——他已经出来了,两人回家方向根本不同,走到公交车站后还是要各走各路,何必多此一举地等这一下?
然而,理智的分析是一回事,情感的倾向又是另一回事。
拒绝的话语在输入框里闪烁,却迟迟没有发送出去。或许是因为这几天殷闵炣的“冷落”让他心里那点隐秘的失落感在作祟,也或许…他只是单纯地,不想拒绝。
他最终收起了手机,没有回复“不用了”,而是默默地走到大楼旁一侧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罗马柱,决定等一等。
并没有等很久。
大约两三分钟后,研究所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殷闵炣单肩挎着背包,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他目光四处搜寻,很快便锁定了角落里的谭秀渝,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晃眼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