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
度过了那么美好的一天,为什么最后非要提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破坏掉所有的气氛?

    …他还是不甘心。明明谭秀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很高兴,明明他不像嘴上说的那么讨厌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能接受他?

    那份积压了七年的委屈和不甘堵在心口,找不到出口。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解释,哪怕只是一个让他能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谭秀渝的再次逃避,将他一天积累起来的欢喜和希望都浇熄了大半。

    即使心里充斥着失落和难过,某些习惯性的关怀却依然刻在骨子里。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房间,看到谭秀渝脱下来随意放在床边的拖鞋,便走过去,默默地将两只拖鞋并排摆正,鞋尖朝向床的方向,方便他出来穿。

    想了想,他又走到桌边,拿起电热水壶烧了开水,小心翼翼地倒入玻璃杯里,兑成刚好可以入口的温水,放在谭秀渝那边的床头柜上。

    做完这些,他似乎才稍微安心了一点,重新靠回墙上,继续等待着。

    ……

    浴室的门锁发出轻微的转动声,打断了殷闵炣的思绪。他立刻站直身体,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并没什么皱褶的衣角,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谭秀渝推门走了出来。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新味道。

    半长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和额前,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落,没入睡衣的领口。他穿着那套深灰色的睡衣,显得人格外清瘦,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他垂着眼眸,尽量避免与殷闵炣有任何眼神接触,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

    殷闵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看到他潮湿的头发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在谭秀渝经过他身边,准备走向自己床边时,殷闵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叫住了他,声音因为刻意放轻而显得有些低哑:

    “那个…谭博士,”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吹风机在抽屉里。头发…最好还是吹一下,虽然是夏天,但这么湿着睡觉容易头疼,而且…空调房里冷气足,容易感冒。”

    他记得很清楚,高中时谭秀渝身体就不算好,换季时容易感冒,天气稍一变凉就会咳嗽,脸色总是缺乏血色的苍白。那时候他就总是忍不住唠叨对方多穿点,别着凉,虽然每次都被对方敷衍过去或无视。

    谭秀渝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在他刚刚那样明显地回避和拒绝之后,殷闵炣惦记的不是追问答案,不是发泄委屈,而是…他会不会感冒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股强烈而酸涩的暖流冲撞着他的心脏,谭秀渝心里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又疼得无以复加。他几乎不敢回头去看殷闵炣此刻的表情,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很轻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某种未尽的言语飘散着,沉甸甸的。

    殷闵炣看着谭秀渝走向床头柜拿出吹风机,却没有立刻使用的意思,似乎只是想先放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拿起自己的睡衣,低声说了句“我去洗了”,便快步走进了浴室,轻轻关上了门。

    谭秀渝听着身后浴室门关上的声音,这才缓缓松了口气,身体却依然紧绷着。他确实没有吹头发的打算,只是觉得麻烦,而且此刻心乱如麻,根本没有心思去做这些。他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柔软的床单,听着浴室里再次响起的水声,心神不宁。

    大约半小时后,殷闵炣也洗漱完毕。他出来时,头发也只是胡乱擦了一下,不再滴水,但依然潮湿。他看到谭秀渝床头柜上的吹风机原封不动,而谭秀渝已经侧身躺下了,背对着他这边,似乎睡着了。

    殷闵炣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没再出声。他放轻脚步走到门边,关掉了房间的大灯。

    啪嗒一声。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有空调运行指示灯微弱的光晕,以及窗外远处夜市隐约透进来的、模糊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里物体的轮廓。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人的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两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中间隔着不过两三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没有人说话,甚至连翻身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打破这脆弱的宁静。

    然而,正是这极致的安静,让沉默本身变得如同实质,震耳欲聋。每一次轻微的呼吸声,每一次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甚至于是对方可能存在的、和自己一样无法平静的心跳声,都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可辨。

    谭秀渝根本睡不着。他睁着眼睛,望着窗外投进来的、那片模糊的光斑,脑子里乱糟糟的。殷闵炣委屈的表情、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放的样子、篝火下他邀请自己跳舞时温柔专注的眼神、还有他最后那失望难过的质问…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反复轮番播放。

    心里酸涩得发紧,几乎要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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