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太直接,里面的情感几乎要满溢出来。谭秀渝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当然听懂了殷闵炣的言外之意——那个人,那份最重要的,就是他。
一股强烈的酸涩和莫名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这个话题,逃避这份过于沉重和直白的感情。谭秀渝猛地低下头,加快了脚步,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这边好像没什么好看的了。”
殷闵炣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身影,眼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被浓浓的失落和难过取代。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口口声声说不喜欢他,那当初为什么要答应他的表白?为什么现在又不狠心彻底拒绝他,还要对他心软,甚至…会问起他那七年?
委屈和不解在他心里翻滚,但他看着谭秀渝紧绷的背影,最终还是把这些话都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他快走几步追上去,语气努力装得轻松自然,指了指夜市的方向:“走了这么久,好像有点口渴了。我去那边买点喝的,谭博士你要什么吗?”
谭秀渝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心里同样一片酸涩恍惚,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闷:“…不用。谢谢。”
殷闵炣没再强迫他,指了指不远处树荫下的一张长椅:“那你去那边坐着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谭秀渝点了点头,看着殷闵炣转身,身影逐渐融入通往夜市热闹灯火的小径尽头,直到消失不见,他才慢慢地走到那张长椅边,坐了下来。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不知名昆虫的唧唧鸣叫。他独自坐在昏暗的光线下,一动不动。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如同走马灯般放映起无数纷乱的画面。
是高中时灰白单调的教室,窗外总是很好的阳光。
还有身边那个永远叽叽喳喳、笑容灿烂的同桌,他忙碌的强行将色彩和喧嚣带入他沉寂的世界。
那时候家里总是弥漫着的寂静或者母亲刻意压低的细细簌簌声,压抑而安静。但几乎每天自己对着台灯熬夜学习时,手机屏幕上都会时常亮起的来自那个人的无聊问候和搞笑图片,像这里的萤火虫一样,短暂地照亮过那些沉闷的夜晚。
殷闵炣或笑着、或委屈、或撒娇的脸庞,跨越了七年的时光,依旧鲜明生动,带着滚烫的热度,一次次撞进他严防死守的心门。
还有…那只他们一起偷偷在公园捡到的、瘦巴巴的小柴犬,殷闵炣非要给它起名叫“招财”,说听起来就很有福气。
两人省下零花钱给它买火腿肠,偷偷摸摸地把它藏在殷闵炣家闲置的房子里,轮流去喂它、遛它。
招财很乖,总是摇着尾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们的手,灰扑扑的小生命因为他们的照顾而逐渐变得圆润活泼。
那是灰暗高中时代里,为数不多的、共同拥有的温暖秘密。明明心里因为刚才的对话和现实的差距而弥漫着难过,但想到招财那副傻乎乎、只知道吃的呆萌样子,谭秀渝的嘴角还是忍不住,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带着怀念和苦涩的笑意。
……还喜欢殷闵炣吗?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答案。
当然还喜欢。从未停止过。
那份喜欢深埋在心底,像撒下的种子,即使不见天日,也依然顽固地存活着,在每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疯狂地汲取养分,叫嚣着想要破土而出。
但也…仅限于喜欢了。
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是殷家备受宠爱的二少爷,前程似锦,人生光明而热闹;而自己,身后是沉重的家庭负担和一眼能望到头的、需要拼命努力才能维持的平凡生活。
巨大的差距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们不会有以后。
殷闵炣值得更好、更轻松的人生,而不是被他拖累。
如果…如果一直像现在这样,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以“朋友”的身份偶尔见见面,或许…也是不错的吧?
至少,还能看到他的笑容,还能感受到那份耀眼的光芒。
谭秀渝微微蜷缩起身体,抱紧了胳膊,夏夜的风很温暖,但好像带来了一丝凉意,渗进了心底最深处。他独自坐在长椅上,等待着那个去买饮料的人回来,一如等待一个看着触手可及、却又注定遥远的未来。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谭秀渝独自坐在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木质椅面的纹理。
殷闵炣去了太久,远远超过了买一杯饮料应该花费的时间。就算夜市人再多,排队再长,也不至于要四十多分钟还不回来。
一种隐隐的不安逐渐取代了之前的恍惚,开始在他心头盘旋。他蹙起眉,目光频频投向那条通往夜市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