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闵炣俯身,手架稳定,瞄准,出杆,一颗花色球利落地落入袋中。他直起身,得意地朝程墨淇扬了扬下巴。
“可以啊炣,手感回来了?”程墨淇笑着擦拭巧粉,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往沙发那边飘了一下。
殷闵炣立刻察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殷逸洲坐在那边单人沙发上,坐姿端正,膝上放着一叠文件,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专注而沉静。他指尖偶尔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与这边台球碰撞的清脆声响格格不入。
“我说,我哥今天怎么回事?”殷闵炣压低声音,用手肘碰了碰程墨淇,“说是出来放松,结果跑这儿批文件来了?而且…”他皱了皱眉,努力组织语言,“感觉他今天怪怪的,好像…更严肃了,比平常还...啧啧啧,吓人。”
具体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平时的殷逸洲虽然也严谨,但在这种私人场合,多少会更松弛一些,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仿佛周身自带一个无形的屏障,连台球室喧嚣的背景音都被隔绝在外。
程墨淇干咳一声,迅速收回视线,拿起球杆装作认真思考球路的样子:“啊?有吗?殷大哥不一直这样嘛。你想多了,来来来,该你了,专心点,这局赌晚饭的啊!”他语气里的活跃有点过于刻意,试图将殷闵炣的注意力拉回球桌。
殷闵炣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自家大哥。
殷逸洲似乎察觉到他们的注视,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打你们的球。”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情绪。
“看吧,没事。”程墨淇赶紧接话,接着一杆打出,力道有点大,白球差点跟着落袋。
殷闵炣耸耸肩,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他重新俯身,将那些微妙的不对劲抛到脑后。
几局过后,程墨淇把杆一放:“歇会儿歇会儿。”然后极其自然地走向沙发区,凑到殷逸洲旁边,“殷大哥,看什么呢?哪个项目这么棘手?”他靠得有些近,几乎要贴上殷逸洲的手臂,语气熟稔又带着点试探。
殷逸洲没躲,只是微微侧头,低声说了句什么。程墨淇立刻凑近去听,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
殷闵炣看着那两人头几乎挨到一起讨论方案的样子,撇了撇嘴。
得,又被晾一边了。他百无聊赖地靠在球桌边缘,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
他下意识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上一次联系还是昨晚他死皮赖脸地问谭秀渝晚上吃了什么,对方回了个简短的【面】。
指尖悬空片刻,他还是戳了过去:【谭博士,还在忙论文么?我好无聊啊QuQ】
发送成功。盯着自己头像上的招财,他想象了一下谭秀渝可能有的反应——大概是蹙着眉,一脸“这人好烦”但又不得不看的表情,嘴角就忍不住弯了起来。
谭秀渝窝在房间的书桌前,总算是搞定了棘手的论文,他保存好文档,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手机屏幕适时亮起,那个被他设在置顶却没有备注名字的联系人跳了出来。
火可:【谭博士,还在忙论文么?我好无聊啊QuQ】
后面跟着的那个哭唧唧的颜文字,让谭秀渝几乎能立刻脑补出殷闵炣此刻耷拉着眉眼撒娇一般抱怨的表情。
殷闵炣的信息和他本人一样,很吵,很琐碎,和谭秀渝过去七年以及现在所习惯的安静格格不入。但奇怪的是,谭秀渝对殷闵炣的耐心总是会多一些。
谭秀渝看着那条抱怨无聊的信息,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大脑有些放空,打字回复:【写完了。为什么无聊?】
信息发送成功的同时,谭秀渝猛地回过神。
为什么无聊?他为什么要问这个?这不像他会关心的问题,更不像他会主动发出的询问。刚才那一瞬间,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和思考,下意识就……
撤回已经来不及了,而且那样只会更奇怪。谭秀渝有些懊恼地抿紧唇,指尖无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
过了两分钟,殷闵炣的回复就噼里啪啦地涌了进来,快得惊人。
【程墨淇和我哥在讨论方案,把我一个人晾在这边!】
【你是不知道,我哥今天早上主动说要跟我一起来的时候,我都懵了,怀疑他被夺舍了...】
【结果来了就在那儿看文件!程墨淇那小子也心不在焉的!】
【他俩现在脑袋凑一块儿说悄悄话呢!绝对有问题!】
一连串的信息,裹挟着满满的委屈和控诉,还有那股子熟悉的、殷闵炣式的夸张和跳脱。
谭秀渝甚至能透过这些文字,看到电话那头殷闵炣如何一边飞快打字,一边用眼神控诉那两位“抛弃”他的人。
谭秀渝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