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秀渝像往常一样,提前到达,刷开门禁,准备走向自己的实验室。
然而,一个绝不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的身影,却懒洋洋地靠在他实验室门外的墙上,正低头看着手机。
那人穿着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白衬衫,衬衫一半扎进裤子里,头发精心打理过,整个人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是殷闵炣。
谭秀渝的脚步顿了一下。
又来了。
这段时间,殷闵炣总能以各种“巧合”的方式出现在他附近,以至于此刻看到他,谭秀渝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果然又来了”的习惯感。
他当然不傻。研究院这种地方,怎么可能靠巧合就能天天“偶遇”?殷闵炣那点心思,几乎已经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对于这种近乎“胡搅蛮缠”的靠近,谭秀渝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有效的应对方法。拒绝?显得自己小题大做,而且对方总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接受?那更不可能。他只能维持着这种不置可否、被动接受的状态。
殷闵炣像是心有所感,一抬眼就看到了谭秀渝,立刻收起手机,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声音轻快:“早啊,谭博士!”
谭秀渝看着他这副仿佛真是来上班的样子,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没忍住,淡淡地问了一句,目光里带着审视:“你怎么来了?”
他倒要看看殷闵炣这次又能编出什么理由。
殷闵炣立刻挺直腰板,脸上一副“我很努力我很优秀”的表情,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我现在可是张教授的特聘助理了!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怎么样,厉害吧?”
谭秀渝有印象,张教授是院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基于快要退休了,所以近年项目不多,比较清闲。
谭秀渝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几个大字:你当我是傻子吗?
这种级别的研究院,特聘助理?就凭殷闵炣那个完全和生物医学不搭界的商科背景?骗鬼呢。
空气安静了几秒。
殷闵炣在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那点强装出来的底气迅速消散,笑容也渐渐变得有点挂不住。
最终,他终于招架不住,肩膀垮了下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点委屈和撒娇的意味,眼巴巴地看着谭秀渝:
“好吧好吧……我说实话。”
“我就是……就是想天天见到你嘛……在家里等着太难受了。”
“所以我就……想了点办法,求了我哥,又找了点关系……好不容易才混进来的……”
他说着,语气越发可怜,甚至带上了一点哀求:“你别生气……也别赶我走好不好?我保证不打扰你工作!我就……就在旁边看着也行……”
谭秀渝微怔。
虽然他早就猜到了原因,但亲耳听到殷闵炣如此直白、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赖皮说出来,心里还是轻轻一动。
尤其是那句“想见你”,很轻的扫过心间,带来一种微麻的痒意。
他看着殷闵炣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几秒后,他才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墙壁,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谁有空赶你。”
说完,他不再看殷闵炣,刷开实验室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然而,这句话听在殷闵炣耳中却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谭秀渝没拒绝,也没生气!
他这是...默认了?他说“没空赶你”!
...这是不是意味着……谭秀渝不讨厌他这样?甚至允许他待在身边?!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殷闵炣的头脑。
“真的?太好了!”他几乎是欢呼着,立刻像块牛皮糖一样黏了上去,紧跟着谭秀渝挤进了实验室,“你放心!我绝对安静!绝对不给你添乱!你需要什么随时吩咐我!”
于是,接下来的整个早上,研究院的博士们就看新来的、帅得过分的那位“殷助理”,亦步亦趋地跟在清冷漂亮的谭博士身后,眼神几乎就没从谭博士身上离开过。
一会儿问“渴不渴?”,一会儿问“笔记需要我帮你拿吗?”,殷勤得不像话。
而那位他名义上应该去协助的“张教授”,除了刚踏进研究所打了一声招呼,后来全程都没见到。
主要是没心思。
谭秀渝对于身后这个大型人形挂件,从最初的些许不自在,到后来的逐渐麻木,最后干脆选择无视,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