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秀渝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高中时,自己随口提了一句喜欢某本绝版的医学图谱,没过几天那本书就“恰好”出现在他课桌抽屉里。
殷闵炣那时就爱搞这种“默默付出”的把戏,干完还会用一脸“快夸我”的表情说自己刚好家里有。
“房东……是什么人?”谭秀渝声音干涩地问。
“哦,房东姓程,程先生特别好说话!”中介乐呵呵地说,“他说他全权委托我们了,您要是满意,今天就能签合同拿钥匙!他正好有时间。”
程先生?
谭秀渝微微一怔。不是殷闵炣?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或者...是他那个男朋友?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
是殷闵炣授意他男朋友来处理的?为了避嫌?还是……觉得直接出面施舍太难看?
谭秀渝脑子乱糟糟的。
昨天带母亲复诊,挂号检查的费用,也是殷闵炣帮忙结的。今天又要算上租房子的,这人情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站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房间里,陷入了挣扎。
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个温柔的陷阱,一旦踏入,与殷闵炣的纠葛将更加难以厘清。自尊也在叫嚣着拒绝这种近乎施舍的帮助。
然而,另一方面,现实冰冷地摆在眼前。母亲疲惫的脸庞,酒店狭窄压抑的空间,那些糟糕的房源……他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最终,对母亲的担忧和责任压倒了所有的疑虑和自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的认命和平静。
“……好,我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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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某家高级会所的台球室里。
殷闵炣背靠着墙壁,心不在焉地擦着球杆,眼神时不时瞟向放在一旁的手机。
程墨淇叼着烟,俯身,姿势潇洒地一杆进洞,然后得意地晃到殷闵炣身边。
“搞定!”程墨淇把嗡嗡作响的手机屏幕怼到殷闵炣眼前,上面是合同的照片,“你那个小朋友,刚签完合同,钥匙都拿了!效率够高吧?”
殷闵炣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嘴角控制不住地想要上扬,被他强行压住,故作平淡地“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擦着根本不需要擦的球杆尖。
程墨淇看他这副“我很高兴但是我不说”的死样,忍不住坏笑,凑近了点:“诶,不过我说,你这小朋友是真够冷的啊。我刚刚跟他签合同的时候,话少得可怜,问三句答一句,声音也淡淡的,看着就特别累,那小脸白的……啧啧。我以为他认识我呢,但是看他那样子好像没认出来,是本少爷还不够帅吗?”
他自恋的对着旁边的全身镜撩了撩额前的刘海,然后话锋一转,带着点真心实意的赞叹,“但该说不说,他长得是真好看!那气质,怪不得能把我们眼高于顶的殷少爷迷得七荤八素,念念不忘……”
话音未落,殷闵炣擦球杆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啪”地一声把球杆拍在台球桌上,猛地转头盯住程墨淇,声音带着震惊和浓浓的警告意味:
“我靠!程墨淇你特么给我收起你那些花花肠子!别打他的主意!听见没?!” 那架势,仿佛程墨淇敢说个“不”字,下一秒就能扑上去掐架。
程墨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和护食般的凶狠吓了一跳,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哎哟卧槽!殷闵炣你至于吗?我就夸一句好看!瞧你这醋劲儿!行行行,你的人你的人,兄弟我绝对目不斜视,行了吧?重色轻友的家伙!”
殷闵炣瞪着他,确认这家伙只是嘴贱不是真有什么心思,才悻悻地哼了一声,重新拿起球杆。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谭秀渝只能跟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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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谭秀渝带着简单的行李和母亲,搬进了平安小区那套干净明亮的房子。
林媛看着整洁的环境,闻着窗外清新的空气,脸上露出了回国后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小渝,这房子真不错,又安静又干净,辛苦你了。会不会很贵啊?”
谭秀渝勉强笑了笑:“嗯,妈您喜欢就好,不贵的。您先坐会儿,我收拾一下。”
他安顿好母亲,独自走进属于自己的小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母亲欣慰的目光,他背靠着门板,才允许自己卸下强撑的镇定。
环顾着这个舒适得不像话的空间,那份尴尬和亏欠感再次汹涌而来。
这房子,这地段,这价格……绝对是殷闵炣的手笔。
只有他,才会这样,在他最狼狈的时候,用这种的方式强行介入他的生活。
想到殷闵炣,不可避免地又想到他身边那个阳光帅气的男朋友。
...是因为可怜他?所以才在已经有了男朋友的情况下,给一个所谓的前任一点慈悲的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