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闵炣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起身开门。
殷逸洲站在门外,一身深色西装尚未换下,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冷淡。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显然刚处理完工作。
“哥,你回来了。”殷闵炣侧身让他进来。
殷逸洲走进房间,目光在弟弟脸上停留了两秒,敏锐地捕捉到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烦躁。
“嗯。听林叔说你回来时情绪不太对。”
他语气平淡,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优雅从容,“程墨淇又惹你了?” 他对自己弟弟和程墨淇这对“狐朋狗友”的相处模式相当了解。
殷闵炣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
从小到大,他遇到真正棘手或者难以启齿的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倾诉对象永远是大哥。虽然大哥有时候冷静理智得近乎淡漠,但他知道,大哥是真正为他好的。
“不是程墨淇。”殷闵炣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决定开门见山,“哥,我今天……遇到谭秀渝了。”
殷逸洲明显怔了一下,镜片后的眸光闪了闪,指尖在平板光滑的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谭秀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但显然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而且印象不浅。
“你高中那个……突然消失的同桌?”
“嗯。”殷闵炣低低应了一声,把今天饭馆门口的偶遇,以及程墨淇后来逼问出的往事,都简略但重点清晰地告诉了殷逸洲。
他隐去了自己内心翻江倒海的复杂情绪,只陈述了事实,包括谭秀渝母亲的病情和他目前的处境。
殷逸洲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直到殷闵炣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沉稳理性:
“七年了,闵炣。”他看向弟弟,目光带着审视,“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物是人非是常态。”
“他当年选择离开,必然有他认为必须那么做的理由。那份理由,或许沉重到让他觉得无法与你分担,甚至不惜用最伤人的方式斩断联系。”
殷逸洲的分析一针见血,冷静得近乎残酷,“你现在贸然靠近,未必是好事。他如今带着病愈的母亲回国,处境不易,重心必然在安顿生活和照顾母亲上。你的出现,对他而言,可能意味着麻烦和旧事重提,是额外的负担。而且据我所知,”
殷逸洲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落在弟弟的脸上,语气淡淡的:“谭秀渝看起来并不像很喜欢交际的人。”
殷闵炣盯着自己的裤脚,那股烦躁感更甚了。
大哥说得对,理智上他都明白。七年空白,对方又处在人生重新起步的艰难阶段,自己带着满腔的旧情和不甘冲上去,很可能适得其反。
而且谭秀渝向来不喜欢和人接触,自己这么打扰他...他烦了怎么办?
殷闵炣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
殷逸洲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紧抿的嘴角,没有说话。
他这个弟弟,平时看着没心没肺,一旦真动了心,比谁都执拗。
他推了推眼镜,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淡淡的:
“当然,这是你的事。作为兄长,我只是提醒你冷静,权衡利弊。”
他拿起平板,操作了几下,“没记错的话,谭秀渝是医学生?中心医院的李院长,是我大学校友,在消化内科和术后康复方面很专业。你如果真关心那位林女士的身体,可以提我的名字,安排一次更细致的检查和后续调养方案,资源会优先向他们倾斜。”
他把平板转向殷闵炣,上面是一个联系方式,“另外,A市几家顶尖医院的院长和人事主管,资料在这里。他们专业能力过硬,这些地方会是不错的选择。”
提供关键信息和资源渠道,这是殷逸洲表达支持的常用方式——理性、高效、不越界。
殷闵炣看着平板上的信息,本来沮丧下去的心又重新雀跃起来。
大哥没有阻止他,甚至给了解决方案,这是一个好开头。
“谢谢哥。”殷闵炣的声音有些哑。
殷逸洲站起身,平静的道:“感情的事,外人无法置喙。但记住,尊重对方的意愿和处境,是底线。”说完,他不再多言,拿着平板离开了房间,留下满室的寂静。
房门轻轻合上。
殷闵炣独自坐在沙发上,大脑放空的看着大哥留下来的联系方式和那几家医院的名字。
大哥理性的分析还在耳边回响,那份“七年物是人非”的提醒沉甸甸地压着。
然而,心底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情感,在得到大哥隐晦的支持后,疯狂滋长,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不管当年为什么!
不管他现在怎么想!
这次,他必须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