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上PDF文件的白光，映照着易承泽和小王两个人煞白的脸。
键盘的敲击声早已停下，只剩下服务器风扇细微的嗡鸣。
张敬。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易承泽看到这个名字，脑子嗡的一声。
他盯着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只觉得手脚冰凉。
之前查到的所有线索，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这份协议说明，他无意间扯出的，是一个牵连极广的大案。
薛家父子、李卫民，甚至那家惠民医院，都可能只是这个案子里的小角色。
真正藏在背后的，是一个他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人物。
一千一百九十万的医保基金，通过一家皮包公司，变成了房地产项目的启动资金。
而为这笔交易做担保和见证的，竟然是安林市的常务副市长。
这已经不是贪腐那么简单，这是在用老百姓的救命钱，去满足某些人的私欲。
“易……易主任……”技术组长小王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也意识到了这个名字的分量，“这个……我们……”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事情查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他们想停就能停的了。
“把文件加密，三份备份。”易承泽的声音很平静，但紧握的拳头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原始文件彻底删除，抹掉我们所有的访问痕迹。”
“明白。”小王立刻开始操作，手指快速的敲击键盘，额头上全是汗。
易承泽站起身，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让他冷静了一些。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赵清河在看到“康健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这个名字时，会有那样凝重的反应。
也终于明白，赵清河为什么会问他，周晓彤的U盘里有没有这家公司。
赵市长恐怕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没有证据。
现在，证据就在他手里。
一份足以让安林市官场发生剧变的证据。
易承泽没有犹豫，掐灭了烟头，拿起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协议复印件和存有电子档的加密U盘，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这件事，必须立刻当面汇报给赵清河。
……
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赵清河还没休息，正在灯下看一份文件。
看到易承泽深夜到访，他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坐。”
易承泽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和U盘轻轻的放在了赵清河的办公桌上。
“市长，查到了一些东西。”
赵清河没有立刻去碰那个文件袋，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易承泽，想从他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说吧。”
“我们从康健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服务器里，找到了一份合作协议。”易承泽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的汇报，“是他们和宏远地产签订的，关于一笔一千多万资金的融资协议。”
赵清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在听一件意料之中的事。
“协议的担保人，除了李卫民，”易承泽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直视着赵清河，“还有张敬副市长。”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赵清河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的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他才睁开眼，打开了那个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协议复印件。
他的视线在最后一页的签名上停留了很久。
“果然是他。”
赵清河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易承泽从未听过的疲惫。
他将那几页纸重新装回文件袋，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易承泽。
“小易，从你把这份东西交给我开始，你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赵清河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响，“你面对的，将是很大的压力和危险。”
“我明白。”易承泽站的笔直。
“你不明白。”赵清河转过身，脸色非常严肃，“张敬在安林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关系网盘根错节。动他，会牵扯出安林市一大批人。”
“我们的对手，是张敬这种级别的人物，非常棘手。”
赵清河走回办公桌前，将那个U盘锁进了抽屉。
“从现在起，关于这条线的所有调查，全部单线向我汇报。专案组那边，你继续盯着医保局的账和那几家医院，把表面上的案子做扎实。那才是我们目前能摆在台面上的东西。”
赵清河的安排很明确，用医保骗保案做掩护，暗中调查张敬。
“市长，那张副市长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