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陈希第一次坐火车,也是他第一次来到县城以外的城市。
一个瘪瘪的,一看就背了有些年头的灰色双肩包,便是他所有的行李。
视线被整座都嵌有玻璃的高大建筑阻挡,让人感觉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没有对大城市的向往,陈希顿时就萌生了回家的念头。
陈希往旁边躲了躲,一双黯淡疲惫的双眼沉默打量着周围。
天色已经隐隐有黯淡下来的趋势,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浓重的燥热感,背后的玻璃门上映着男生单薄孤独的身影。
陈希有一下没一下撞着身后的玻璃门,心里想着他不在家,身体不好的奶奶是不是又闲不住,偷偷下地干活去了。
陈希对即将要见到的他名义上的妈妈嗤之以鼻,并不觉得从一出生就丢下他不要的女人,会在十九年后回心转意。
一双锃亮的黑皮鞋映入陈希的眼睑,停止不前。
陈希缓缓抬起头。
“您好,请问是陈希吗?”
陈希错愕了一瞬,轻轻地“嗯”了一声。
“您好,我是蔺家的司机。”
“您好。”
司机想拿过少年肩上的书包。
“不用了,不重的。”
男孩儿说话有些胆怯,老陈一看就晓得眼前的少年是从小地方来的,他也是从村里出来谋生,不免心生好感。
对眼前这个少年,老陈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陈希的妈妈嫁入了蔺家,算是攀上高枝,踏进了豪门。
老陈也不晓得,明明多给些钱就好了,为什么要把孩子接到蔺家去。
虽然说蔺家家大业大,但里面弯弯绕绕也多啊。
陈希不是善于搭话的人,老陈只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相顾无言。
车子汇入长长的车流中,金色余晖洒下这座城市,陈希静静地看着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希扣着书包斟酌了半晌,还是小心翼翼问出了口,“叔叔,请问怎么称呼您?”
“奥奥,叫我老陈就行。”
许是少年的单薄和小心触动了老陈,不免心生怜悯,“不用担心,有夫人护着你,蔺家人也没有那么难相处。”
“谢谢陈叔。”原来大户人家都管她叫夫人,陈希自嘲。
陈希五岁时,父亲意外身亡,妈妈徐彩凤撇下他远走他乡,再也没有回来过杳无音信。
现在把他接过来又为哪般。
陈希是被奶奶拉扯大的。
从追着奶奶问妈妈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到懂事一点儿的恨,再到现在的木然。
徐彩凤不久前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穿着打扮的真像是电视上的豪门贵夫人,说要带他走。
奶奶气的坐在屋里破口大骂。
“我不带他走,难道要他像你儿子一样一辈子窝在这穷沟沟里吗?”
徐彩凤看到陈希的时候,怔了一下,然后热切地围拢过来,“希希呀,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盒子,急切地往陈希怀里塞,“这是妈妈给你买的新手机。”
就好像撇下陈希不养不问的不是她一样。
陈希不为所动。
“是妈妈呀,不认识妈妈了吗?”
屋里传来奶奶剧烈的咳嗽声,陈希快步跑进屋里给奶奶顺着背。
徐彩凤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黑漆漆的景象,一只脚在门口犹疑着。
“滚,你给我滚!”奶奶一边咳嗽,一边冲徐彩凤吼着。
徐彩凤蹙着眉,“反正陈希我是要带走的,你也不看看你们能给他什么?”
转头又对陈希笑着说道:“希希,你收拾收拾,妈妈过几天就来接你。”
然后似是嫌弃地走了,似乎多带呆一秒就会染上什么不得了的病。
陈希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感觉到虚伪。
可在前天,奶奶死活要他走,他不肯走,奶奶就大喊大骂。
陈希也知道,奶奶是觉得自己老了,照顾不了他还拖累他。
最后被奶奶推上了车。
陈希想到头发花白操劳了一辈子佝偻着身子的奶奶,湿润就止不住地挤满了眼眶。
陈希深吸一口气,强忍着。
车子走走停停,渐渐远离了城市的车水高楼,驶进一处僻静的铁闸门。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典雅漂亮的房子前。
陈希内心是抗拒的,甚至不想下车。
徐彩凤一身贵妇人的打扮从别墅里迎了出来,得体的妆发,俨然别墅的女主人无疑。
徐彩凤扫了一眼□□那天如出一辙的穿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