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头发是秦牧之陪着柳风柔一起去染的,他知道她因为拍戏和广告拍摄的缘故虽然保留着一头黑发,却仍有一颗加入美术学院的心。
婚礼前他问了柳风柔喜欢的颜色,柳风柔从剧本中抬起头来想了想说还是黑发吧,秦牧之就将那头万年不变的棕发染黑与她相配。
一切都在往美好祥和的幸福结局方向走去,黎观与贺时序也在忙碌筹备中获得了暂时的和谐合作。
婚礼前一天早上,柳风柔的手臂上突然爆发出极为严重的湿疹。充血敏感的神经让她总觉得湿疹被汗液浸泡着,忍不住用指甲刮蹭、掐挠,一串串血红的凸起随抓痕扩散开来,原本白皙光滑的肌肤上漂满了水泡印迹。看过医生之后,她也不得不随时随刻牢记着撑直手臂,否则那些透粉色的小水泡一定会逼迫她抓挠到皮肤溃烂才能止痒。
这一次,小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婚礼的气氛。没有请司仪也没有繁琐的仪式,柳风柔只准备和秦牧之当众交换一下戒指就算是成婚了。她穿着婚纱独自漫步在花园的露天餐桌之间,享受宾客入场之前最后的宁静与紧张。秦牧之在远处的长廊下接受伴郎伴娘们的调侃。
突然,一道黑影挟持了她,手中还拿着一把服务员偷懒藏在桌下抽屉中的切割肉品用的备用餐刀。
“你在这里演习不怕……”柳风柔轻松的语气戛然而止,身后之人举刀向下,明显身高高于黎观不少。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恳切地望向秦牧之所在的地方,只能看见交叠着恭喜他的人影,没有人发现落单的新娘正遭人挟持。
锯齿形的刀刃刺入心脏的瞬间,柳风柔感觉得到血液在薄薄的皮肤下面涌动。舌头徒劳吞咽下空气,却无法发出的声音。她说过许多关于临死前应该想什么的话,但她没有真的死过。当胸前的剧痛催促着她快点做出决定——秦牧之?苏芽?黎观?金翎?还是这个看不清楚脸的杀人凶手?所有人的脸都在她脑海里轮转着,恍惚间黎观好像发现了在冲她喊着什么。她像喝醉了一样摔倒在草地上,一下听不见,一下子好像又能听到很远的声音……很累很累,耳边好吵好吵,游戏内外听到过所有的声音都杂糅在耳边,如同无数烟花同时爆炸在天空里,她根本不想听见它们的声音。
黎观的确是第一个发现柳风柔受伤的人,她带着贺时序寻找实施柳风柔计划的场地,一回头就看到了足以让噩梦惊醒的场景——血珠飞溅到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上滑了下来,柳风柔胸口往外渗着血,躺在她曾经精心挑选过鲜花配色的梦幻花园里像一幅凝固的油画。
“被围在中间的那个应该是秦牧之吧,最后一眼应该是看到了。”柳风柔这样想着,终于支撑不住了对着一步之遥的黎观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别……掐……”
情急之下,黎观随手抽了餐布压在柳风柔胸口止血,她都无法意识到自己有多用力,只是一昧地对柳风柔说着那些平时无法说出口的安慰的话:“坚持一下!贺时序去叫秦牧之和救护车了,剧组的人都来了,他们说电影如果申奖女主角报的肯定是你。你知道尹岱怎么说吗?她说她想拿奖随便找个作品报都行,这本不用跟你抢,等你能混进提名区再说。凌谷宇说这是他最后一次用你了,他很感谢你,准备给你报个班学表演,至少颁奖典礼上别表演得那么丢脸……柳风柔,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杀人了!杀人了!快跑啊——”
不远处的人群一阵骚乱,衣着鲜亮的人们逃起命来也是鸡飞狗跳。黎观头也不抬地守在柳风柔身边,隔着布料,指缝中仍不断溢出鲜血。她当然知道杀人了,只希望贺时序能快点把秦牧之带过来,在柳风柔离开游戏之前,两人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柳风柔被她折腾得痛不欲生,身体求生的本能反应是强制僵直无法动弹。她只能眨眨眼睛,一种酸涩的滋味从柳风柔的眼睛里,流到了黎观的眼睛里。
“快来呀!秦牧之!”黎观嘴唇紧抿,心里恨不得原地分身去把秦牧之带过来。
“咚!”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黎观仰头在贺时序遮挡着的阴影里看见了他满身血迹,心下一惊,视线不可置信地落在草地上的半坐着的秦牧之身上,杀死柳风柔的那把割肉刀正扎在他的后背上,贺时序一路躲避疯狂乱窜着逃命的人群把他带到这里,说出留给柳风柔的最后一句话:“记得……我好不好?回到……你的……世界里去……好好生活下去……那里……一定……有……更加地……爱你。”
“你不要、你不要——死!秦牧之你不准死,你听见了没有!”柳风柔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伸手要去摇醒秦牧之,不要让他离开自己。
黎观见状放开手上用力压住止血的伤口,任由柳风柔扑向秦牧之最后一次触摸到他的身体。
柳风柔觉得好神奇,弥留之际脑海中想起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