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脑子里还没有太多杂念,柳风柔正在车里昏昏欲睡的时候,被黎观通知在抵达综艺录制现场之前,还有半小时可以熟悉采访环节的重要问题。
秦牧之担忧地说:“让她休息一下吧,昨晚她才睡……”
“好。”
柳风柔接过稿子,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人生中第一次接受采访的前夜:18岁的她还会幻想自己神采奕奕地回答问题,然后视频在网络上爆火出名。代价是她熬夜看完了那家媒体发布过的所有采访视频,整理好自己的答案让它们听起来像是被修饰过的真诚。
可是第二天,从化妆师吐槽她的黑眼圈开始,运气就像一台卡住的扭蛋机,无论她放多少钱进去,无论怎样拍打发泄,封面上她想要的那一枚扭蛋都不会落进她手里。
忙活了大半夜,柳风柔只在完整的采访视频里找到自己5秒钟的镜头。她们全团都像贴片广告一样塞在其他艺人时间丰饶的采访之间,即使这样也有人发“不认识”,然后放出能够跳到5秒之后的进度条坐标。
“啪!”一个响指落在她眼前。
“发呆暂停!伤春悲秋的事情,等睡不着的时候再想。今天综艺现场金翎和梁燕语都在,你要是说错话了,节目组那边我可以商量着剪辑,他们俩可是会在某天直播的时候一不小心说漏嘴把你给抖出去的。犯困的话,要不要看看黑粉对你的吐槽提提神?”说着她递给柳风柔自己的手机,满屏花花绿绿的符号乱飞,每个符号都代表一位还算当红的艺人,至少是有八卦可聊的艺人。
柳风柔没有回答,但眼睛已经顺着帖子往下滑了——
“演技是多少人设都维护不住的痛点……”
“关掉声音她的嘴是会从屏幕里钻出来打遥控器的。”
“什么剧碰上溜街都只剩扑街的命了!”
“好消息溜街今年28了,再忍两年就不用看她演偶像剧了!”
“别看了。”秦牧之弓着身子,突然冲上来从柳风柔手中抽走手机,丢回给黎观,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强硬:“还给你!别再让她看到这些东西才是你的工作不是吗?”
“坐好——”看惯了大场面的司机,恪守职责地对着在后视镜里暴起的秦牧之拖着长音说。
黎观狐疑地看了一眼柳风柔,她只是若无其事地看回了采访稿。反而是很少主动说话的贺时序,一开始就反应极快地伸手拽住了秦牧之的手臂,才没让他冲到黎观脸上去。
柳风柔盯着没有划线的稿子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只顾跟自己生闷气。
明明从跟上自己开始,针对他的网暴就从未停止过,为什么还非要跟着她受罪?
网暴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柳风柔的粉丝。
一开始,异性助理就是不为粉丝所接受的,何况还是一个年轻帅气、性格体贴的忠犬型助理。新手时期的秦牧之没少被混在机场、酒店门口人群中的极端粉丝卡进角落,甚至故意在他进电梯前撞飞他,让电梯里装成路人的内应快速关门,创造他一个人落单的机会,泼洒不明液体、撕扯、偷拍p图。最危险的一次是他终于从人群里挤出来之后,才发现手臂上有一条长长的伤口,衣袖湿湿的不是水也不是汗,而是他的血。事后调查发现,那是一根满载恨意的,精心切割过的塑料吸管。
公司不是没有劝过柳风柔,甚至有过大经纪人没有告知柳风柔就直接把秦牧之换掉的经历。是柳风柔近乎决绝的坚持,配合她接下了连轴转的行程,才暂时稳住了粉丝和公司的心。后面黎观和贺时序的到来也略微缓解了他的困境,单身男女走在一起会被抓早恋,四个人同进同出总算能稍稍摆脱嫌疑。
只是最近因为《凝云间》的播出,只喜欢柳风柔的粉丝因为她和金翎的cp炒作爆发出了巨大情绪,甚至在骂废物公司,废物经纪人,废物秦牧之的海报图里增加了废物新经纪人——黎观的废物出道位。秦牧之从未当她的面提及过网络上的任何内容,但他总是在角落里默默打开手机,又迅速关上,渐渐用发呆代替了网络娱乐。柳风柔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他收到快递信息时的紧张反应,他因为工作不得不打开社交软件的焦虑。即使被折磨到身心俱疲,他的手机也还是不能关机,因为柳风柔会找他,他的大脑更不能关机,因为柳风柔要找他。
反观黎观,她的心态就好太多了。也许是知晓一切不过是场游戏的缘故,虽然是第一次经历网暴,但她看完话题之后就比粉丝更有激情地投身网络,开启二十四小时舆情监控。还跟着金翎的黑粉扒出他的行程,把贺时序偶然拍下来的高清大图稍做调整,就丢到论坛里让粉丝去猜“遮瑕没遮住的到底是蚊子包还是吻痕”互相折磨。并且她还异常平静地宣布柳风柔下次发图的时候要标注摄影师贺时序,把他也送进废物出道组里。
“别看我,我已经用小号申请删除帖子了,网站处理没有这么快的。”黎观打断了她的思绪。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