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在,黎观的生活变成与电影极其相似的剧情,而爱情电影的悬念从来都只有谁先脱口而出表白这一种而已。
最后一个音符也熄灭在空气里,沙发上贺时序像一座漂浮在深蓝海面上的冰山,毫不畏惧地晒着太阳,享受琴声和新闻播报,慵懒而宁静。
黎观起身合上乐谱,十指掐紧了手心正要开口时,一条音量夸张的紧急新闻打断了她:“针对我市科研所潜逃复制人的抓捕工作正在有序进行,请广大市民朋友不要恐慌……”
一片阴沉的乌云飘过,阳光被短暂收回,客厅中陷入了巨大的沉默。
贺时序收回搭在音量键上的手指,慢条斯理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一改慵懒随和之风,转而眼神冷漠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对自身境地毫无觉察的人类。同时他比一心表白的少女更早感受到屋外浓烈的陌生气场,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他并不喜欢。
冰山撞向大地,裂开危险的缝隙。
黎观跌坐在琴椅上,无助地捂住流泪的眼睛,手足无措的背影透露出任人处置的可能。裂缝在身后蓄满了水暂时隐藏危险,他走上前去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她按在怀里。黎观的手指被温柔挪开,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手指覆了上来,温热的指尖吐露出毒液般的黑暗。
她没有抵抗更没有挣扎,贺时序带着她的右手,亲手打开别墅大门。周围有许多古怪的人群气息,黎观任由他遮住双眼,直到进入科研所的前一刻都没有睁开。
“她就是你们实验室逃出来的复制人。”
下一秒,贺时序将贪恋怀抱的黎观扯出来,推进科研所实验区的隔离门。他的语气依旧那么沉稳,仿佛从他手上交出去的不是黎观,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罪犯。
黑暗一下子被抽离,实验室铺天盖地的纯白让人刺痛到想要流泪。
黎观还没来得及适应强光照射,模糊在周围的气息变得一下清晰起来,他们扑过来按住她的手脚,用皮扣将她牢牢固定在实验台上,后背紧贴在光滑冰冷的金属上,骨头硌得发痛。
黎观被送进实验室里,未说出口的暗恋在挣扎中汹涌成泪。她拼命眨眼睛,往外挤走泪水,她是想要看清楚他的眼睛。
看到他的眼睛,黎观挣扎抵抗的手指就松开了……他的背影消失在白色实验服之间像一条缝隙。
紧接着黎观就被按在实验台上抬不起头,镇静剂夺取她所有力量,合上眼睛之前,她回想起那捧无比嘲讽的玫瑰。她实在难过得说不出话,身体代替她流出这些情绪来,血液中一直在被抽出和注入些什么,有疼痛的,有冰冷的,有令她感到虚弱的,最终只是让她失去意识的。
在混沌中,她看到了江思窈。
清醒时她从未见过摘下口罩后的江思窈,梦里的人却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五官。这位贺时序口中所说的脸上有伤痕的合租好友,说话声音像雨点滴滴答答落下。
当时,黎观之只顾着庆幸贺时序称呼江思窈为“好友”而不是年少时的“青梅竹马”。她太想在他主动介绍的朋友面前表现了,以至于聊了许久都没有发现,江思窈一直站在贺时序身后,自己却早早站在了他们二人的对立面上。
那时她想,爱情电影剧情就应该是这样,一对感情笃深的恋人,一个至死不渝的好友。
“原来他们才是那对恋人……而我呢?只是成全他们爱情的阻碍。”
为什么贺时序会有科研所的机密资料,为什么他要限制她的出行自己却经常消失,为什么江思窈单纯到连翻白眼都不知道要露出眼白的人设下,却能生长带倒刺的爪牙——她第一次来黎观家里参观的时候,就把水杯打碎在钢琴上。尽管黎观记得自己每次练完琴都会盖上盖子,但那次玻璃杯的碎片依旧卡在了琴键里,如果不是她眼尖发现那一小块与众不同的反光点,恐怕贺时序在接下来一个多月都只能听到早间新闻了。
如果江思窈和贺时序才是真正的恋人,那张报告上唯一抹去不能让黎观知道的内容就是“江思窈”这三个字而已,那么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黎观甚至主动向江思窈坦白了复制人的身份,还对江思窈说如果自己被抓回去,希望她可以和贺时序一起住进这栋记忆里独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房子……
在黎观第一晚躺在实验室的梦里,江思窈已经迫不及待地住进了她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