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下去玩会?”
“我不急。”
肖灵一屁股坐下,笑呵呵地看着孟象沄,“下水吗?”
孟象沄心知他要跟徐将攀攀交情,套套消息,总之是谈点什么,便体贴地为他们留出空间,也给自己找清净,于是,自顾自地解袍子准备下水。
他背对两人,露出两点肩峰,一条背沟,对称的肌肉线条颇为柔和。
“你们聊,不用管我。”
袍子挽在手上,往旁边一扔,正落在徐将左手边的座位上。
袍角搭落徐将膝上。
徐将眼睫一闪,没动。
肖灵扫了一眼,低着头叫他:“徐导,我这个朋友也认识露清。”
“什么?”
不知道是入水的声音太大,还是徐将走了神,他没听清肖灵说什么,懵懂地看着对方。
肖灵便笑着又说了一遍:“我说,象沄和露清认识,是很好的朋友。”
“啊?这么巧?”
“本来也是他们先认识的。露清,象沄,这俩名字——想起来点什么没有?”
肖灵说完挑挑眉,身子后仰,双手撑着,一副等徐将自己参悟的模样。
徐将撤身瞧着肖灵,咂摸着他的语气和表情,脑中闪过孟象沄自我介绍时的模样……
“气象的象,沄是水波的意思。”
徐将一下子反应过来。
“你是说,「青云」!是他?”
“对咯,就是当年的「青云」双子星。”
“真是他!”
徐将显然有些吃惊,又有点惊喜,他一拍腿,转头往池子里看。
「青云」双子星,名动一时。
二人自出世便共同包揽了几乎所有中国古典舞适龄组别的金银特别奖。
体育圈不是有个“满贯”的说法吗?舞蹈圈也有。
他们是把「青云」当作统一的计量单位,说「青云」是“超级满贯”。
据说当年的「芳华杯」两人原定同一单位选送,但几个评审翻来覆去谁都舍不下,秉持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干脆让孟象沄换到他父亲原来的单位选送。
孟象沄的父亲谈品,也是跳舞的,上世纪八十年代被誉为“男子水袖第一人”。
这件事是「青云」身上最大的争议。
时至今日,仍有人在讨论他们。
讨论「青云」到底是不是人造的概念神;讨论舞蹈圈是不是被裙带关系和流量市场所绑架,烂完了;讨论他们的天赋,技术,艺术表现力,甚至他们的关系是否和谐;讨论孟象沄到底为什么不跳了——
有人说他受了伤;有人说他承受不了争议;有人说他是跳不出来了,舞蹈圈的“仲永”罢了。
总之,后来的丰露清一路跳到首席的位置,而「青云」双子星中的另一个却销声匿迹。
「青云」一别,再不“相见”。
这些故事,徐将在拍摄丰露清之前就已经做了功课。
可他没想到,着实没想到,此“沄”即彼“云”,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真如白云一片,从别处飘来,是不被人预见的意外。
徐将站了一下。
膝头袍角滑落,他捞了一把,眼神追着孟象沄起落于水间。忽然,他歪头笑了笑。
有种不可思议的感慨。
“我和象沄本来打算找个时间去看露清的,可他就是太忙。”
“丰老师,确实忙,很忙。我们跟着拍摄都有点吃不消。”
“我听说他参演的那部电影,下周在S市点映,他也要去线下,要出差?”
徐将听完没立刻接话,而是扯开了,“肖哥想喝什么饮料吗?我好渴,一起拿点。”
肖灵微仰着头看他,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
“好啊,我都可以,辛苦你。”
“孟哥呢,喝什么?”
“不要桃子,他过敏。”
徐将应了一声“好”。
脚步声渐远,肖灵的脸色也随之淡下来,木木的,直到一颗圆圆的脑袋浮出水面,他的脸色才骤然和缓下来。
“怎么样?”肖灵说话的时候眯着眼睛。
“水不错。”
“人呢,是不是还算帅的?”
孟象沄不搭理他,只是忽然问:“你怎么了?”
“什么?”
“为什么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肖灵一下被他说愣了,半晌才笑了一声,道:“见着年轻的新面孔,我这张老脸你也是瞧不上了。”
孟象沄不说话了,只是浮着水,深深浅浅的。徐将远远看去,觉得他的脑袋像个浮漂,水下就是饵。
他推着一个小餐车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