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宁
林雨贞的眼泪上才勉强同意。林雨贞把所有年货搬到车上,让他和耿昭坐在年货中间,出超市门就把眼泪一抹,一边推着两个小孩,一手推着自行车,哼着歌就回家了。

    谈越还记得,那是一首非常欢乐的曲子:

    “又一年呀春天已到人间,家家户户欢乐过新年……”

    旧时光的歌声不曾蒙尘,回音流转,路边暖黄的灯光叠着黄铜唱片机的光晕,来回跳动的小人依旧演奏着新年的序曲。

    “又是春天大家庆祝新年,新春炮声荡漾在耳边……”

    小姑娘被脸上带着笑的一群小朋友围在中间,她显然是第一次见这么多人,有点紧张,嘴巴抿得紧紧的,坐在叶凌臂弯中,抓着叶凌衣襟不放,脸蛋粉得像苹果。

    “叫哥哥。”有小孩拿着黄铜唱片机逗她,见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新年礼物,连忙把手藏在背后,“叫哥哥就送给你。”

    话都不会说的小婴儿哪会叫哥哥,叶凌也一本正经逗他们玩:“茵茵,叫哥哥。”

    “呀!她会说话!”又一堆小朋友兴奋地围了上来。

    除夕当晚在花厅摆席,他爸和舅舅佐酒长谈来年的投资计划,茵茵则被刚回家的表哥表姐们带到孩子堆玩去了。五六岁的小孩精力无穷,一起讲起话来比树梢上的麻雀还欢腾,叶凌开始还陪他们一块玩,后来实在招架不住,忙借口躲了出来,沿庭院小径散步,走得累了,就坐在亭子长廊上休息。

    和谈越不同,叶凌的除夕新年是在母亲故家沛宁市过的。往年只有他跟他爸两个人,今年则多了茵茵。新生命的降生总带着些美好期盼的意味,舅舅小姨们都很高兴,专门定制了一辆敞篷用来装给她的红包贺礼。沛宁的长辈唤叶凌乳名“云云”,就唤茵茵“小小云”,一群人兴致勃勃地抱着懵懂的小小云在金山红浪里拍照。比起锦呈那些同姓叔伯,叶凌真心觉得他们和母亲这边的亲戚更像一家人。

    不仅他是这么想的,沛宁的长辈也是这么认为的。叶凌出生的时候,为他取名的是舅舅,当时叶凌的祖辈还在世,堂表叔伯更不知几何,却没有任何人有异议。众人想的都是,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出生,合蕴叶氏如今还不知道萎靡在哪个角落。

    同样是人丁兴旺的家族企业,叶氏集团内部明争暗斗,利益倾轧的事层出不穷,而路氏集团却拧作一团,家族事业蒸蒸日上。是叶凌母亲的下嫁挽救了日渐倾颓的锦呈,而叶凌的出生,才让沛宁市如日中天的路氏集团肯怜惜一眼这个拥有一半路氏血缘的孩子的姻亲家族。

    叶凌在合蕴市出生,在路家大宅长到六岁,沛宁话说得本地人还好。沛宁市特产蜜饯,他比本地小孩还嗜甜,抓周宴抓的就是姥爷亲手炮制的一盒蜜饯,每年回沛宁都被长辈们笑话。他妈妈还给他取过一个很囧的外号——小甜云。不过流传度不高,起因是叶凌长到记事的年纪,为这个外号羞愤欲死,谁叫他就撒丫子跑得远远的,长辈们虽觉可爱又好笑,却都很尊重他的面子,慢慢就不这么叫了。

    叶凌刚满十岁时,常年身体不济的母亲于合蕴市一处旧宅病逝,没有见到女儿、姐姐、妹妹的最后一面,是路家所有人的隐痛,斯人已逝,多说亦徒增伤感,丧妻后沉痛许久的叶远峰不愿再见合蕴的情景与人,办完葬礼后就带着叶凌回沛宁住了一年。

    就是那一年,路家决定倾斜资源全力扶持叶凌在锦呈的地位,无论未来的他第二性别是什么。说愧疚也好,说移情也不错,对着这个长得和母亲越来越像的孩子,对着这个半夜惊醒后哭着找妈妈,逢人就介绍自己是小甜云的孩子,路家人很难不生出怜爱。

    然而,叶凌分化成了oga,这对路家来说是件小事,但对叶家来讲,那意义可就大不一样了,沉寂许久的蚂蚱们又开始跳了起来。他们跳得最欢的时候,叶凌被老爸打包丢到了国外,现在想想还有些生气,但凡当时他爸心软一点点让他留下了,哪还有某个白月光初恋的事?

    可惜老头子心硬似铁,叶凌到国外后才知道,那时候蚂蚱们已经兴奋得忘乎所以要找媒体爆料他的第二性别了,是路家拦住了媒体,他爸又发了狠性把冒头的人全部碾了下去,最后才不了了之。一个企业钦定的继承人分化成oga虽然不是丑闻,到底也会对股价造成影响。

    然而人无法踏进同一条河流,忆起往事种种,到头来也只是可惜可惜。

    头顶有烟花炸开,扰乱叶凌思绪,他抬起头望着烟花寂灭后的夜空。沛宁夜色美得惊人,繁星闪烁,月光如缎铺陈。

    与此同时,他放在腿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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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