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消息给那道士:我每吃一块脊骨,他给我一万块钱,这钱能花吗?
其实是白问。
他早都花了。
天太热,没有晏施坐在一边充当空调,他睡不着,翻来覆去,反倒搞了一身汗,去冲了个澡,坐在阳台,被蚊子咬了几口,认命地躺在床上,点了尘封已久的蚊香。
他还是睡不着。
凌晨三点左右下了一场大雨,只下了十分钟,温度没有因为雨而降下来,不止闷热 ,还多添了一股雨腥气,像是晏施为拔他舌头塞进他嘴里的手指,恶心,沉闷。
他通宵了,第二天去找小老头。
“解决了,但是...”
小老头弓着背,挑剔地看他一眼,“但是?”
林顾坐在凳子上,垂眼看着玻璃下摆放的手机,“但是我...”
“但是什么但是?都解决了还怕什么,说话大声点,中午来我家吃饭,我请你!行不?”
林顾被拉着去了那家院子,小小的,蚊子叮了他几个大包,最后才算是把蚊香点上作用不大,还有小蝇子围着飞。
说什么请吃饭,其实就是简单的两碗面条。林顾心不在焉,吃了几口,问:“山上有路吗?去道观的。”
小老头:“有啊,那道观牛着呢,有不少市里人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肯定有路。”
林顾嗯了一声。
小老头拍拍手:“回神啦——我说,解决了怎么还愁眉苦脸的?跟谁欠了你钱一样,来来来我跟你说,你现在去收旧书,然后赶紧把学习捡起来,你到时候别跟不上,又要复读。”
“哦哦。”林顾敷衍地回了,又问,“赵叔最近怎么样了?”
“他能怎么样?打工呗,偶尔回来住,厂配备了员工宿舍,一个月工资四千块钱,还说要攒着买车子...”
一切正常。
那大师直到下午三点才回消息。
大师:不好意思哈,山里信号不太好。反正鬼死了,你用就用,没事。若是鬼活着,能不用别用,都是债,要还的嘞。
林顾:大师,若是有人失踪回来,换成了另外一个人,而这个人没有意识到怎么办?
意思挺难懂的。
林顾怀疑自己的表述有问题,但不到一分钟,那边就发来回复。
大师:水鬼替死,完成执念,才算是彻底占有身体。
大师:身边是有这样的人吗?
林顾:赵车马,赵刨的儿子。
赵刨就是赵老头。
大师那边又不说话了,估计是信号不好。他刚关掉手机,屏幕又亮起来,是一个陌生来电。
他动动手指,接听了。
“你好,是林顾吗?”
林顾没听出来这是谁,有点熟悉的,他嗯了一声,算作回应,“你是?”
“我姓姚,叫姚明绕,你高三的时候我教过你英语,当过班主任的,还记得吗?”
林顾回想一遍,其实没想起来,但他记得老头说的,他高三的班主任在高考那天找到顾伟国家闹事,想让他去高考。而他那个时候在睡觉。
“记得的,我...”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知不知道你放弃高考对学校来说是多大的损失!要不是赵老师说见到你了,还有你联系方式,你又要躲去哪?”她声音严厉。
“你这一年马上给我回来复读!听到没!?你的情况我也知道,顾伟国那一家子不是人的,我后来找你,又没影了,我会把你情况上报学校,实在没钱,就找我要。听到了没?!马上给我复读!”
林顾觉得她的唾沫星子穿过屏幕喷到了他脸上。
“我已经跟学校反映过,你妹妹所在的班级就很适合你,是尖子班,你的书都还在吗,正好高三高考放假,赶紧滚去收几本,过几天我通知你来学校办入学手续!”
“我...”
“你你你,你什么你,你那成绩,你不高考跟放弃自己有什么区别!我一会加你的微信,记得通过!小心我上你家找你!”
“我...”
“闭嘴,你这死小子,真是气死我了,没一个省心的。你看看咱们班上比你次的,都上了什么大学,哪个窝在米县当缩头乌龟?好啊,尖子班,没出二本,出了个缺考的,还是以往年纪第一,学校把我问候成傻子了知道不?!”
“我正要去找你。”
那边消音了,声音温柔了不少:“知道学就行,老师也知道你没办法,过去的就过去了,收几本旧书先把过去知识温习一下,老师相信你的。”
变脸如翻书。
林顾:“好。”
他终于想起来这姚老师了,英语老师兼班主任兼年级主任,用同学的话来说,“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任谁光看她的身板也想不到